她耳边传来声轻笑。

她定了定心神，再掷，仍不中，那瓶口细窄，角度力道稍有差池便中不了，她心中明了，她的技艺到此为止了。

可她被激怒了。

她还剩四支箭。

她拿起来，丈量着瓶身，奋力掷过去，竹箭直直地撞在瓶肚上，被弹出很远。

再拿起一支，按照方才的角度，用更大的力气，砸那一只青釉瓷瓶。

所有人神色微变。

少女身段纤长，但背影凌厉，每一掷都迸发出蓬勃的怒气，她不是在投壶，她要把那只特勒投中五次的瓶子砸碎。

又一支砸上去，瓶身微晃。

杜玉岚捡起最后一支，削得最锋利，最长的，她擎起它，像擎着一把长枪，她掷出时，像在击杀她的敌人。

“哗啦”一声骤响，瓷瓶炸裂，无数的碎片散落在满地的竹箭中。

杜玉岚仰头看着尉迟晦，男人高大壮硕，宽阔的肩上披着狼皮，露出的手臂上有几道狰狞的疤痕，幽幽的绿眸像一口深潭。

她张口道：“我不接受殿下的求娶，比试也好，往后别的什么也罢，我不要。”

她矮身行了一礼，又朝周泊睿示意，转身往回走。

尉迟晦看着她走过树林，上了木桥，直到身影彻底消失才回神。

周泊睿施施然上前，拱手赔礼，“这姑娘性子乖张，惹殿下不喜，回去本王亲自带她给殿下赔罪。”

“不用，”尉迟晦抬手打断他，他本该愤怒，从前敢这样对他的，他直接砍了他的手，可眼下他竟无措又欣喜，蹙眉笑了下，又道了声不用，“是我不知礼，惹恼了她，合该我去赔不是。”

周泊睿斜了他一眼，“殿下这是……”

“如王爷所想，我很中意她，”他的绿眸中是明亮的喜悦，不加掩饰，“我想让她做我的妻。”

他话音刚落，忽绝背后一阵森寒，那是明晃晃的杀意，回首只见林中绿叶叠翠，光影斑驳，似有一道身影一闪而过，定睛时又看不真切了。

几日后，尉迟晦的侍卫叩响他的房门，呈上一件物什。

白瓷小碗中有几颗暗红色的药丸，尉迟晦狐疑地看了侍卫一眼，捏起一颗，轻轻捻开。

一张字条出现在他指尖上，小拇指一般细长，上头密密麻麻的字。

“王庭中诸事将尽，汝按期启程，切勿延误，归时与中原使者协力，使晦至王庭正殿，部下行于长廊，逐个击溃。”

尉迟晦的手指眼眸赤红，“这是从哪找到的？”

侍卫道：“是送给阿史那大人的晚膳，阿史那大人近来身子乏力，唤人配了这些药丸调理。”

他接着道：“殿下，余下的几个是从胡饼中发现的，这饼汉人也用，这几日饼中没什么异样，在药丸中发现了，估计是看殿下起了疑心。”

尉迟晦又捡起一张展开。

“设计使其唐突汉人公主，擒拿之后边关后撤三公里，息兵半年。”

尉迟晦一脚踹翻了椅子，拿起青铜佩刀就往阿史那屋里去，踹开房门，面容清俊的使臣仪态仍端正，问道：“殿下何事吩咐？”

尉迟晦冷笑，“还叫我殿下，阿史那，我竟没想到你能耐这么大，当我王兄的眼线，和汉人也能勾搭。”

阿史那道：“臣不知殿下何意。”

尉迟晦把那几张字条朝他面上一掷，“你好好看看这是什么，从你的用膳里找到的，你再怎么解释？！”

阿史那看完，神情终于变了，他嘴唇颤抖道：“这简直是诬陷，王上从未嘱托我做这些，这是汉人的离间计，他们想让我们离心！”

尉迟晦拿刀指着他，神色狠厉，“你的话我一概不信，我要把你的头砍下来呈给我王兄，看他会说什么。”

阿史那大喊，“迎亲途中殿下可要见血？可要大开杀戒？！”

尉迟晦怔愣时，屋外声响传来，“何人叫嚷喧闹？”

房门被推开，外头荣王，万莫白等人神色冷厉，周围侍卫一只手已按在佩剑上，铁穆焦站在他们十步远的地方，手上抡着一把弯刀，目眦尽裂。

老尚书身子发抖，嘶吼道：“这是要做什么？都把剑放下！”

他转向尉迟晦问道：“殿下发生何事了？大喜的日子见血就不吉利了。”

尉迟晦侧身斜睨，眸色森寒如冰原上的野狼，“这是我王庭的私事，汉人就不要插手了，请回吧。”

他示意铁穆焦将门关上，阿史那自知危在旦夕，只能奋力一搏，腾跃而起便向外奔去，这更激发尉迟晦嗜血的杀意，他抬手朝阿史那后背劈去，一声惨叫响起，扬起的血珠在空中挥洒，溅上一旁的琉璃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