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无烽淡笑道:“无事,权当历练了,只是于分将还未出来……”
关焇转头,笑容浮现在他脸上,愈显得亲和可亲:“于分将已与我传信,现下淮沙将军带领众士兵正在帮他寻找出口,二位不必担心。”
严无烽与花朝对视一眼,应道:“好。”
众人又踏上前程之路。
应是吸取之前的教训,这次的护送队伍更为壮大,人均阶位似乎也更高,将两人所乘的马车护得密不透风。
关焫与花、严二人待在同一辆马车中,车内陈设精致大气,四壁挂着绣着苍翠青竹的纱幔,座上铺着厚厚的软垫,坐上去绵软舒适,即便是坐上一整天也不会觉得累。角落里燃着一炉梅花香薰,袅袅青烟飘散开来,甜而不腻,安抚了旅途的疲惫。
“大王念二位旅途劳顿,思念母国,特地开了国库,取了盛中本土的梅花香薰来。”
“瑜王有心了,高炎也有心了。”严无烽谢道。
“周后也盼着二位呢,说是想念家乡的面庞了。”
花朝面露疑惑,严无烽看出,凑近她,轻声解释道:“周后,与玺王同姓、名瑗,是如今高炎的王后,也是玺王的姑姑。”花朝闭着眼点点头,看来高炎与盛中的盟国关系,大多还靠这姻亲关系。
空气静默一阵,严无烽开口问道:“那日袭车的舛奴怎样了?”
关焇吐出一口浊气,摇头道:“听闻,你三人传入封神山后,那舛奴便没有恋战,便走了,也没人追上,也没人知道去哪了。”
“那舛奴难道就是为送我们进舛神山一趟吗?”严无烽蹙眉。
乌谶渊的事情败露,是断不可能在舛奴身上加设法阵的。
是谁想让他们发现神之眼被盗一事?
严无烽心中疑惑重重,又想起焦水源头的那个女人,她不断在焦水畔寻死,为何会让他如此难受。
肩头倏地一重,他看向女孩的睡颜,平静不少,马车微微晃荡,让人有些困倦。
……
盛中,荣临。
龙斗推开房门,轻掩住口鼻。房屋坐落在低矮的河水畔,杂草疯长,四面潮气,木扉也长了些滑腻腻的青苔。
久无人住的屋内攒起了一层薄薄的灰尘,墙上的书画有些被潮气侵蚀得泛黄发闷,墨色也失了往日的鲜亮,像蒙了一层化不开的晨雾。
龙斗走近,目光落在一幅溪流图上。溪流线条画得稚拙,显然画者绝非内行,毫无技巧章法可言。可奇的是,那溪流竟透着一股鲜活的野趣,神韵倒是远胜许多精工细作的画品。
龙斗看着落款,只一个“灵”字,将画作轻轻提起,墙壁后光秃秃的,并无半点藏物的痕迹。
继续探查下去,其他画作清一色都是“灵”所作。
眼见无甚发现,龙斗心中疑窦渐生,轻轻皱眉,搜寻至内室。
内室布置简洁,只有一个三层的楠木书架,漆面无过多雕饰,旁边是一张木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床架也只做了简单的卯榫,不见半点铺张,看得出主人并非重名利之人。
龙斗蹲下身,从书架最下层翻找,指尖触到几本泛黄的线装书,《初代百神》、《忽神传》……都是记载神史的典籍,纸页上还留着反复翻阅的痕迹。
赵元槐还是做好了信士该做的功夫的,龙斗如是想着。
继续翻找了上两层,却一无所获,龙斗神情愈发疑惑,又走向那张床。
床上仍是什么都没有。
赵元槐作为领头的信士,也是七水浦阴谋的一个重要人物,怎么会找不出蛛丝马迹?
龙斗的目光在屋内逡巡半晌,半晌,他坐上床沿,思索着,指尖轻轻敲着膝盖。
手放上床头的方枕,自觉手感不对,面料冰凉泛着光泽——是极好的龙绡。但针脚太过粗糙,针距忽大忽小。
赵元槐不过一介普通信士,怎么买得起龙绡?既买得起,为何又寻了技艺如此差劲的绣娘?
直觉如电光般闪过:这方枕,怕也是那个“灵”绣的。
龙斗拿起方枕,在手中翻转着。
“咕”一声响动细若蚊蝻,但龙斗却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迅速将方枕翻回刚才的位置,横纵向摸索着,是一块微硬的凸起。
又是那声音,伴着那手感,似乎是一张折过的纸。
龙斗从腰间抽出匕首,在绡面上划出一道不长不短的口子。
他比出双指将那张方纸捏出——纸页被龙绡裹得严实,竟未沾半分潮气。
纸面展开,龙斗眼睫微动。
【鄙人赵元槐对神明起誓,沧海桑田】
【吾妻情吾之情,吾妻命吾之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