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严二人跟着关焇跨入殿内。
整座宫殿由八根玄王蛇塑像盘曲的黑石柱支撑。
殿顶高悬,幽红纹路在其上徘徊游动着,延展流动,似乎下一秒就要滴落。
黑石吞噬光芒,好在绚烂的紫红色晚霞透过殿周镂空的小窗,殿内才亮堂些许。
殿上,玺王高晏正襟危坐,墨红色的衣袍绵延着与大殿的黑石底色融为一体,他单手支颐,看起来在那处等候多时,眼底却无半分倦意。
一同前来的盛中使者们早已按品级赐座阶下,案几上摆放着高炎特有的水果、点心,众人低声交谈着,目光不时瞟向殿首,只剩最前面的四张案几无人入座,那是留给主宾的位置。
“使者严无烽参见玺王。”
“使者花朝参见玺王。”
“关焇参见大王。”
三人躬身行礼,声音朗朗,殿内的低语也被盖过。
“三位请起,快快入座。”高晏蓦地站起来,脸上漾开豪爽的笑,招呼着,再没端着一国之君的架子,语气热络。
三人站起身来,循着位次一一入座。
花朝坐在严无烽身侧,她抬眼望去,对面是关焇,而严无烽对面的位置却是空着的,不知是留给何人。
正当花朝猜测着留座之人的身份,殿外突然传来通报:
“周后、储君到!”
众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往殿门,交头接耳的声音霎时停下。
一方黑色的衣角先从门边闪入,接着是曳地的衣摆,随着来人的走动而时卷时舒。
衣料上用银丝绣着的朵朵寒梅,也随着步履跳动着,好似在空中摇曳生姿,暗香浮动。
往上看,是银白的、约莫两拳宽的缎带束着的纤细的腰肢,衬得身姿愈发窈窕。
再往上是露出精致锁骨的宽大衣领,乌黑的长发垂落肩头。
待看见那与玺王周璨如出一辙的眼后,花朝失语。
那本是一张寻常却大气的脸,脸型周正,唇线柔和,可偏生因为有了那双眼尾上挑,瞳仁黑沉的眸子,便显得阴戾起来。
周瑗上前行礼,其后,一抹天水碧点缀着朵朵明黄突然闯进众人视野,像一道天光破开了大殿的沉闷。
“儿臣给父王行礼。”高灼其眉眼弯弯,露出雪白的牙,声音清脆,瞬间冲淡了殿内暗郁,加之那身明媚得刺眼的衣衫,在一片墨色中分外出挑,头发和他母亲一样黑密顺直,发尾却微微卷曲,一根明黄发带束着,稚气未脱。
大抵是融合了盛中的骨血,他的轮廓不似寻常高炎人那般锋利,被柔化为花苞模样,好在那双眼随了他父亲,潋滟的深潭有一对色若浓茶的眸子。
花朝低头看了看自己蓝黑的衣袖,又看向身旁玄青的身影,与那储君的恣意相比,便自惭形秽。
明明都是意气风发的少年,他二人怎显得如此暮气沉沉?
思索下决定回盛中后要改头换面,也寻些鲜亮的衣料来做衣裳。
严无烽察觉到她的目光,微微侧头看向她,目光询问着她有何事。
花朝愣神,玄青色在他身上似乎也不是那么黯淡,反而衬出他白皙的肤色,恰如骄雅的竹花,清隽挺拔。
“入座吧。”高晏的声音打断了花朝的思绪,他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下台阶,伸手扶住周瑗。
周瑗轻笑,眼神霎时妩媚,柔弱无骨地半倚在高晏身侧。
“高煜其那混小子怎么没来?”高晏随口问道。
周瑗摇头,道:“四殿下今早便出宫了,听宫人说,是宫外的酒楼在拍卖一条百岁乔蛇。他素来喜爱这些新奇玩意儿,大王便由他去吧。”
“不学无术。”高晏轻骂,待瞥到高灼其殿才缓和了脸色。
高炽其落座,君、后同坐殿首。
花朝垂下眼,她戊等的听力将君、后二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瑜王血脉稀薄,如今只有二子,相较而言,他更为喜爱太子高炽其,不喜四殿下高煜其。
只是,高灼其身混异国血脉,于祖制而言是断不可继位的。
不过这是瑜王家事,与她一个盛中使者何干?花朝将这些念头甩开,呼出一口浊气。
“今,盛中使者为高炎安危到来,是寡人之荣幸,亦是两国之幸。”高晏举杯,“明日起,各位使者可随关大将军调查此事,巡堂任君差遣,愿顺利结案,还两国太平。”
众人齐齐举杯:“愿两国永结同好,共享太平!”答谢瑜王。
宴罢,暮色四合,周后差宫女请花朝单独叙叙。
花朝正要离开之时,忽觉脖上一松,细线擦着脖颈滑落,惹她心头一惊,忙去抓。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来,带着木气,捏住白玉坠子。
“花分将怎么这般不小心。”严无烽轻笑,下一瞬已绕到花朝身后,替她重新戴上。
一旁引路的小宫女看得眼睛都直了,须臾又像是意识到什么,猛地低下头去,脸颊泛红,紧张得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