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失落点头,伸手抱回婴孩:“谢过花半仙,只是各人天姿不一,是他与你无缘了。”
花郁苍不愿错过这一个好苗子,沉吟一阵道:“尚柏国师门下所习的符法为守,孩子未尝不可从师于他。”
“孩子身为高炎血脉,怎可拜入国师门下?”女子这才道出孩子身份,微微偏过头。
花郁苍一只大手抚过孩子面庞,怜惜地捏捏:“骄子不必在血,而在于才,盛中不会亏待任何一个有才之人。我即刻传书,国师会亲自来寻你。”
女子一时流下泪来,屈膝下跪,仍挺直着腰:“花半仙今日恩德,倾烛永世不忘,倾烛蠢笨,却不期有如此一子,能遇您这般仙人。”
花郁苍摇头,抬手扶她起身,从怀中掏出钱袋递至她手中,道:“你不必谢我,如今事了,我也是时候离开西萼了,国师来寻你之前,你莫要委屈了孩子。”
严倾烛点头,擦去泪水,目送花郁苍离开,直至再也看不到,才低头对着手舞足蹈的婴孩扬起了笑脸。
花朝心中惊诧,国师门下,青火之能,不是严无烽又是谁?不曾想严无烽竟是高炎人,还与自己父亲有这样一段渊源。
如今来到高炎,想来也可以找到亲缘,只是盛中与高炎虽为盟国,终是有国之隔阂,若永不知身世,对严无烽而言也未尝不算一件好事。
思及至此,幻境破碎,花朝重入混沌,这一次,却有一股力护着她,她猜想,定是严倾烛。
——无烽现在无恙,盛中待他极好。
似感应到花朝心中所想,混沌又散去不少。
“焦水起于无水之地,寻水之源,探出之路。”此言回环往复,使她再度昏昏沉沉地睡去。
……
与此同时,花朝身上的静心符摇摇晃晃地飘起来,在空中碾成粉末。
严无烽注意到,赶忙跳下巨石,蹲下身子去探花朝脖间的脉搏。
花朝睫毛微颤,眼睛缓缓睁开一条缝,严无烽见状,忙抬手掩在她眼前,好让她适应光线。
“焦水起于无水之地,”花朝呢喃,“寻水之源,探出之路。”
“焦水?”严无烽没有去询问她说的是什么,而是想起自己听到的那首歌谣——焦水流去情随去。
“嗯。”花朝撑起身来,掌心摁在黑色石砾上微微刺痛,才察觉身处异地,摸了摸白玉坠子,她问道,“这是何处?”
严无烽不紧不慢地向她解释了现下情况,伸手拉她站起身来。
“那便照你说的,寻焦水源头。”严无烽当即决定,回头向不远处的于赤喊,“于分将,你可知焦水?”
“焦水是南炽境内的一条河,传闻发源自舛神山,你们问这个做甚?”于赤这才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若我没猜错,那么找到焦水源头,就可以出去。”花朝眯眼道。
“自古以来便无几人出入舛神山,更无人寻到焦水源头,况且这鬼径哪里像有水的样子?”于赤眼中闪过一丝不解,问道。
“这里虽无水,但可到处都是石头,金石生水,于分将没听过’焦水起于无水之地’吗?”花朝心下疑惑,却还是圆着说法,若是连高炎本国人都不知道此言,严倾烛又是如何知晓,若只有她一人知晓,是否说明她知道这焦水源头在何处?
“不曾。”于赤摇头,“不过适才我传风信,大概知道焦水方向。”
“那有劳于分将带路了。”严无烽做个请的手势。
三人一路不曾言语,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只怕遇见亡兵。
可上天偏生不想让他们如愿。
行走间,花朝始终觉得有一道目光在冷冷注视着她。
回过头去,只见不远处的空旷地带站着一位古铜肤色、身着戎装的男子,宽大的手掌中提着一把凤头斧,俨然一副将军模样。
只是那衣摆与发尾似烟雾般浮荡着,在空气中朦朦胧胧,昭示着他的鬼魂身份。
“你们。”男子冷冷开口,眼神如山鹰般犀利,似乎在确定着什么,“……是活人。”
花朝警惕地按住白玉坠子,静观其变。
“活人,怎么到得了七曲鬼径?”男子将斧重重砸在石地上,威力之大,冲起的灵气波掀起一片石砾。
“淮沙将军莫怪,我们无意来此,只是近些日子有舛奴离开了舛神山,我们是来探查此事。”严无烽眼神轻轻瞥过那凤头斧,游刃有余地向淮沙将军行一礼。
花朝诧异他如何认得这将军,顺着那目光一瞧,俨然是那凤头斧,斧身斧面是将光芒吞噬殆尽的黝黑,水波金纹勾勒,通体气派非常。
“笑话,有舛神之眼在此,舛奴不可能离开舛神山半步,你这无知小儿休想骗我。”淮沙将军冷哼一声,语气轻蔑道。
严无烽被他这声“无知小儿”堵得一时失语,不自在地撇过头,正皱着眉头思索,于赤开口道:“将军若不信,不如去看看舛神之眼是否还在。指不定是歹人偷了神物,以此号令舛奴。”
话音未落,天际的方向传来马蹄的踢踏声,山石之后,一众骑兵出现,逆光奔涌,靛衣黑甲——是东江的亡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