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舛奴!”车外传来一声巨吼,紧接着是兵器出鞘的声音。
严无烽回过神来,撑起身拉开车帘,花朝也紧随其后。
只见街头正中,庞大的黑红色身躯缓缓向前,那舛奴时不时张开嘴,呼出腥臭恶心的气息,巨掌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严无烽紧盯着那凶兽,一跃跳下车,花朝在后,一手召出暮失。
神像背后的符咒已破,现下已经无法借助忽神之力,市井人多繁杂,更会增加一重混乱度,严无烽压着眉,观察着四周状况。
舛奴丝毫不在意周围的敌意,只是在空中嗅着,肥大的鼻翼一耸一耸,喉中发出低吼,伴着咔嚓声。
它晃晃脑袋鬃毛胡须在空中一阵飘摇,须臾,它直奔马车方向。
不等巡军士兵们反应,花朝从侧边斜冲出去,一刀划破它的侧腹,厚实的皮肤下显出血肉。
虽只在知梅盘上切磋一月左右,但她的领悟能力远超常人,再加上花氏刀法的加持,如今她已经初步掌握了发力的最佳时间与位置。
严无烽也为她这神速的进步吃一惊,随即甩出几张符纸,在眼前的一方平面铺展成圆形符阵,迅速打出。
符纸如利剑般划破空气,一眨眼拍至舛奴身上。
花朝将刀在掌中抡一转,换向再击,与严无烽像蜂丘那般配合,一符一刀。
舛奴受伤,望向严无烽,那只可怖的独眼居然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
----只一瞬,它暴冲向人群。
“迎击!”高炎百姓围成器阵,百十把仙器一致向外。
舛奴却丝毫不惧,仍是冲向仙阵,魔气灵气碰撞相斥,火星迸发。
凶兽之力还是超过一众寻常百姓,掀翻数十人后,舛奴的身上只是挂上几道无关紧要的皮外伤。
花朝再次出手,高炎士兵也紧随其后,刀剑之光刮出锋芒,刀刀破皮。
舛奴一阵巨吼,腥臭味喷涌而出,周身燃起魔火,愈燃愈烈。
花朝只觉五脏六肺都被震碎,脑中昏荡,退后几步,撞上一坚实之物。
耳廓传来温热的触感:“舛奴怒音,足毁听力,我为仙师加上一道消音符。”
果真,吼音减小不少,花朝匆忙回头道谢一声,心道这只会用符纸的叠林公子还算是细致。
严无烽看向那团红色的魔火,其中竟透出缕缕的金黄,心中升起些不好的预感,他大吼道:“饺姑娘莫动!”接着便冲上前去企图拉住花朝。
可也为时已晚,暮失没入魔火的那一刻,一股引力汹涌地袭来,霎时将手持暮失的花朝卷入其中。
严无烽几乎一瞬间唇色尽失,紧接着,他不假思索地冲入魔火。
预想中的灼烧感并未传来,黑红之中,纠缠其中的金光愈强。
体魄似乎抽离,严无烽双手做阵,护住心魂。
“饺姑娘。”严无烽用神识传音道,却如石沉大海,再无回音。
混沌中,他听见流水潺潺,朦胧中有一道嘹亮的女声,哼唱着高炎的曲调。
——虹炉火旺、淬丹药,山中有只、黑大王。
——山下来了、真大王,心中欢喜、进石宫。
不知为何,那声音中带着悲凉,严无烽眉心颤动,轻抚上眉尾那点痣。
——焦水流去、情随去,他生莫听、卿卿语。
歌声戛然而止,周身魔火以离奇的速度散去。
眼前,仅有乱石散布,几柱山石耸立,远处山峦明灭。
风过,唯一的声音是脚下的石砾翻动,相互刮蹭、撞击着。
没有河……严无烽低下头,却意外发现花朝躺在地上,面色苍白如土。
他忙蹲下,手探花朝的脖间的脉搏,才松口气。
“叠林公子……花分将这,没事吧?”身后突然响起于赤的声音。
严无烽面色一沉,转过头去时恢复如常,他道:“无事,想来是木体被这舛奴魔火给烧着了,不过,于分将怎么会跟来?”
“方才我见公子与花分将被魔火卷入,隐隐有金光透出,只道这魔火是什么法阵的掩饰之物。”于赤正色道,向严无烽作一礼,“大王命我护送你二人,无论发生何事,于某都会完成大王的命令。”
“于分将可知这是何地?”严无烽这才将语气放客气些。
于赤叹口气,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若我未猜错,此处应该是舛神山——七曲鬼径。”
舛神好斗,所管辖之地也人人好斗,多致伤亡。舛神陨落后,其尸身化为舛神山,其五脏六腑化为七曲鬼径,所有因争斗殒命之人在死后皆聚集于此,鬼径曲折蜿蜒,活人进不去,鬼魂也出不来,每百年才可轮回一次。
严无烽眉尾跳动一下:“既如此,没有一年半载是出不去了。”
他将一缕神识探入花朝脑中,眼中却愈加迷惑。
原是花朝脑中的情绪与记忆都被一方幽蓝色厚屏障包裹住,不让他人有进入的机会。
按理说只有等阶比探识者高两等以上才能掩住心境。
可花朝戊等,他已庚等,怎会探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