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花朝的面庞,眸中墨色愈深。
片刻后,他抽出一张静心符轻放在花朝心口,徐徐注入一道灵力。
“叠林公子要不休息半晌?等花分将醒了再去找出路。”于赤早已一屁股坐在一块巨大黑石上,居高临下拍拍身旁的石头。
严无烽犹豫再三,借灵力跃上大石,问道:“七曲鬼径最近一次轮回是多久?”
若是百年过半,乱世之下,七曲鬼径不知会聚集多少鬼魂,他们就别想活着出去了。
于赤听他这么一问,似被点醒一般,瞳孔扩张:“时至今日,上次轮回之后已有六十来年。”
“六十几年……”严无烽握紧拳头,警惕地环顾四周,喃喃道:“仙乱176年,东江并入风銮,惊寿之战,死伤万人,至今48年。”
轻飘飘一句话,却有千钧重。
现下就算花朝醒来,他三人也不过算东江与风銮亡兵的九牛一毛。
于赤收起自己的骄矜样,视死如归地传出一道风信。
彼时花朝已魂入混沌。
周遭魔火侵蚀着她的木体,经脉被穿透、撕裂,火苗深深烙骨。
就在快要窒息之时,一股气息透入,清香的木气包裹起她的脏腑,沿着脉络游走。
她终于得以运作灵力,木气携同幽蓝的枝蔓盘绕缝合,重塑经脉。
……
魔火被逼退,魂魄化为清风,出现在恢弘城门之下,抬眼,其上刻着“西萼城”。
不远处一匹马踢踏走来,定睛一看,那马上的男人眉眼处与花朝别无二致。
花朝随从未见过自己的生父,可几乎一瞬间认出了他。
花郁苍翻身下马,从空中拿出一纸王书,交与守城士兵,其上写着“允辞令”,便是玺王所批,允许辞官之令。
“原是前大将军花半仙,愿半仙此番行路畅通。”士兵说着,躬腰请他入城。
花郁苍微微点头,便牵马入城。
方入城不久,未及城中心,花郁苍却忽然顿下脚步,自语道:“怎会有如此强的火气?”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小径上,衣衫褴褛的女子抱着婴孩向前走着,蓬头垢面、身形瘦削,却挺直了腰杆。
花郁苍轻皱眉头,加快脚步,想要跟上那女子,女子却有所察觉,步伐愈快。
“夫人等等。”花郁苍道,而那女子却不由分说的将婴孩换为一手抱着,另一只手自空中拔出一把仙剑,眸中光亮非常。
她回头道:“你莫要再跟着我!我与你们无冤无仇,为何要置我于死地?”
花郁苍面色疑惑,花朝也觉得奇怪,只听父亲道:“你是高炎人?我不曾想害你,只是你怀里孩子灵气外显,难免招人关注,可否让我看看他的资质?”
女子眼中有一瞬犹豫,仍是惊恐向后退两步,旋即飞奔离开。
“诶!”花郁苍唤一声,却不愿再吓到她,也就摇摇头失望离去。
四周暗下,忽而亮起,还是那条小径,花郁苍换了身衣服坐在路旁。
“应是在等那位女子。”花朝如是想着。
女子从尽头踱步而来,四处打量着,目光触及花郁苍时闪过一丝错愕,如受惊的燕子,预备逃离。
“我不曾有加害你母子的意思,也不知夫人您经历了何事,可这孩子天资卓越,您也不愿让他泯于凡尘吧。”
女子的那双亮眸凝视他半晌,才谨慎问道:“你是何人?为什么能看出他人资质?”
花郁苍见状,不动声色地向前一步,作礼道:“吾乃前备军大将军花郁苍,夫人放心,孩子给我看定不会有任何差池......”
未等他说完,女子却是脸色一青,施法逃离。
花郁苍幽幽叹口气,转身离开。
又是几日,花郁苍还是不死心,蹲在一旁啃着谷饼。
花朝惊异,那孩子究竟是何等过人,才会让父亲如此穷追不舍。
不多时,女子又出现在小径,看见花郁苍,她不耐烦地轻轻蹙眉。
花郁苍看着她干瘦的身形,从袖中掏出包好的谷饼,向她掷去,道:“莫苦了孩子。”便不多留,转身离开。
女子接过谷饼,似要开口,可半晌吐不出来一个字,最终捧着谷饼,低头看了良久。
于是,花郁苍每日都来小径给她送吃食,但从未有过其他交流。
花朝看着无趣,在地上画起圈来。
终有一日,那女子将婴孩抱来,艰难开口道:“花半仙,我当你无歹心,便将他给你看看吧。”
花郁苍表情一滞,随即笑道:“好、好。”
接过婴孩的那一刻,柔和的青火在花郁苍指尖绽放。
“这孩子不曾开窍,可已有醇厚的灵力在体内。”花郁苍微动手指,青火消散,“青火温和坚毅,益学守,不善攻,可我花氏一族向来以攻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