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翯,你还记不记得,之前见过的,阿海的孩子?”
“小高!”
他在等待的教授正好这时也从走廊尽头的会议室里出来,一转眼便瞧见办公室门口的他,惊喜地叫出爱徒名字。
举着手机站在落雨的窗前的人抬起头。
敞开的窗户将室外的寒意放进,伴随的有湿泥和草木气息。
电话里的秦之巧已经将事情讲完,最后的一句是:“我从江城接回来了。但有很多事,年纪大了,多少还是力不从心……”
教授已经笑盈盈地走到他面前,期待询问:“这千里迢迢过来,是有喜事要当面说呀?”
放下已经通话结束的手机的高翯,面对恩师,歉意地笑笑。
“抱歉,教授,忽然拜访您,现在又有急事,要马上处理。”
教授无奈道:“好好,年轻人忙去吧,等有空了电话里说都一样。”
首都到潮阳,要途径恒川中转。然而突如其来的暴雨令部分航班暂时停飞,计程车开到机场进站楼,机场的大厅内已经挤满被延误的旅客。
航班动态屏幕上的内容一直滚动,最右边状态的显示都是红色。第二天,暴风雨过去,混乱的场景方恢复秩序。
他这次出行没带一件行李,长柄伞便被留在首都机场。接到电话的第二天傍晚,高翯踏进云家院门,一眼看见坐在客厅的小板凳上发呆的孩子。
秦阿巧在一旁提醒:“小扬,这是你阿叔。小时候见过,记得吗?”
男孩的脸有点小,眼睛太肿,抬起头来,眼神迷茫地望他。
秦阿巧的头发在伴侣去世那年变得花白,现在已经满头银丝。她轻轻将男孩的书包交到他手中,交代:“仔仔的户口,我已经迁到在恒川的老房子上,以后,就拜托你。”
高翯接过书包。
秦阿巧看他,欲言又止;叹了口气,轻声道:“你工作忙,若有分身乏术,需要我到恒川帮忙的时候,跟我说。”
“伯母,您放心。”
他们说话期间,小孩一直用圆溜的眼睛注视他。但就算他向他伸出只手,他依然在板凳上一动不动。于是高翯俯身,掌心落在了小孩头顶。
那间由书房改造而成的卧室仍然是他的房间,秦阿巧一直打扫,包括放在书架上的吸蜜蜂鸟模型。蜂鸟的羽毛仍是光洁亮丽,眼睛炯炯有神。
这次,他带走了寄放已久的蜂鸟模型。
夜晚,刚到家的小孩睡不着,躲在被子里悄悄哭。高翯从储藏室找出合作方送的夜灯,插上电,放到小孩床头。
灯座上有合作方公司的标识,一头庞大的大翅鲸。
他顺手给装睡的孩子整理了被角,瞟了眼Logo,之后到外面接郭辰一直在打进的电话。
小时候的高翯看海洋纪录片时,问过父亲,鲸的身上为什么会有藤壶。
父亲说,因为生存。鲸在海中的游速慢,表面的角质层稳定,方便了藤壶寄生。
“我喜欢它们的关系。”
父亲提醒:“藤壶会给鲸的生活造成很大不便。鲸就算和同类互蹭,也摆脱不了身上的藤壶。”
小时候的高翯摇了摇头。
“可它也同样,永远离开不了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