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翯一直亲手掌握自己人生的选择权。
到首都读大学,他在大学的附近租房,以一个行李箱,带走了大多数个人物品,留下一两套换洗衣服,和不易跟随自己经受长途奔波的吸蜜蜂鸟模型。
每年除夕当天的早晨,他会乘最早的一趟高铁前往潮阳,陪两位老人过完初三,再与初四返工的人流一起返回首都。
在大三那年,入秋时,云卫国于潮阳第一医院的急诊室去世。
秦阿巧没和他说。等到他如常的在除夕回云家,看见墙壁上与云之海并排的新的遗像,才了解外面萧条的庭院是为什么。
本科毕业后的第一个立春,高翯正在恒川的新工作室里画新项目图纸,一旁电脑登陆的邮箱弹窗闪现,是收到了坎布里奇大学研究生院录取信,并被眼尖的公司合伙人郭辰第一个发现,一声“卧槽”脱口而出,随之的还有他椅子后翻的哐啷动静。
“录取啦?”
高翯放下尺笔,从图纸跟前暂时离开,来到电脑前点开邮件。郭辰比他凑得更近,脸差不多贴到电脑上,急头白脸地开始看。
读完开头的“Dear He Gao”,读到第一段“Congratulations”,郭辰一掌拍到高翯肩上,控制不住颤抖又斩钉截铁道:“高翯,你被录了。”
高翯没回应,一直看完邮件,并将邮件翻到最底,翻出未来深造学院的校徽。
郭辰激动得一连说十遍“录了录了”,反应过来发现当事人没啥反应,就恨不得拎住他耳朵使劲吼:“高翯,你听见没,你被坎布里奇录了——他奶奶的,世界第一的大学,你被世一录了——我靠,老子的合伙人升级了哈哈!”
高翯偏头避开攻击,先用快捷键截图保存下邮件内容,然后在浏览器上登陆进坎布里奇大学的申请系统,查看自己申请状态。
郭辰冷静下来,疑惑问他:“你咋个事儿,咋不乐呵?”
直到亲眼见证系统里的“正在进行”变为“录取”,当事人才停下一直挪动鼠标的手,看着电脑屏幕顿了顿,后摇头,说:“没有。”
郭辰不管了,又催促道:“赶紧跟赵老头说声,他一直等信儿呢,教出个世一的关门弟子!”
“这两年是第三。”他纠正完,接着回答,“等下周抽空回趟学校,我到办公室里找教授。”
郭辰问:“那啥时候交学费,你学费够不?不够就走公司账,我当没看见。”
“上笔专利的钱我有留着。”
“成,我的都已经扔进股市。”
高翯退出系统,关掉邮箱,又回到方才的工位,拿起笔画设计图。
郭辰早已对其佩服得五体投地,今天不过是又刮目相看一次。啧啧了声,想起来问:“你养母知道不知道你要出国去?”
高翯将之前的线跟数据都擦掉了,在原笔迹的基础上重新画。
他说:“过年回潮阳时有提过。”
“咋说?”
“说支持我。”
“秦阿姨也是读书人,肯定支持你。”
郭辰感慨,
“那你明年后年大后年的春节,可就都回不去咯,人大不列颠不过咱春节。不过也正好,替我们要过年的加班!”
毕业后再进行的研究生申请得到过院内教授的鼎力相助。高翯放下手里工作,飞去趟首都。
首都的天在飞机着陆时忽然下起雨。他坐计程车,先到校门口的学生便利店,买了把黑色长柄伞,然后以访客身份进入校园。
二月初的首都寒冷,而他的大衣敞开,衣摆难免沾到飘落的雨,右脚的鞋面上也有片被雨水沾上的树叶。当他等在教授的办公室门口,他接到通来自潮阳的电话。
对方几乎从不打来,高翯没有犹豫地接起。
“伯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