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懂男人。”他如此点评。
“你不懂爱情。”严婷小声地回嘴,撇开头不再看他。
严婷太过单纯,一句“我爱你”就能让她相信一个人的深情,更遑论这种小说里最喜欢写的相互暗恋、破镜重圆的桥段在现实里上演,简直就是为她这种追星女生量身定做的剧情,就等着借此圈她的钱呢。
自觉深得之中利益关系的严羽老神在在地点点头,觉得要挽救一下即将深陷其中的妹妹。
“你还小,不懂,人都是会变的,尤其是男人。”他苦口婆心地劝道。
“感情也会变的。”严婷反驳,“会越变越深。”
“这得看人。”
严婷扭头看了他一眼,抿抿嘴,又转了回去,无论他再说什么都一声不吭,盯着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的乾翊的裤子发呆。
因为母亲的缘故,严羽自小就不待见严婷,只当家里有口子人,从没把她当作妹妹。
别人家的小姑娘都是万般疼爱,到了严婷这,爹不疼,哥不爱,因为性格内向不爱说话,身边连个能说得上话的好朋友都没有,整天抱着书啃,对书比对人热情。
等到他意识到不该把母亲的死迁怒于尚且还是孩童的严婷时,两人之间的联系只剩下一条血缘。
血缘被扯得稀薄,却永远割舍不掉。
严羽看着比他矮上一多半头的严婷,肚子里一堆说教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不缺这些,她缺的是那十几年的亲情。
“唉。”他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摸上严婷的头顶,揉搓两下,笑骂道:“臭丫头,就你懂得多。”
目送严婷坐上车,空气瞬间变得模糊凝滞,留在原地的两人像进入了慢放镜头,一呼一吸都变得格外缓慢和小心翼翼。
眼神交汇,迸炸出几束烟花,惊得视线瞬移,又在归于平静时重新相对。
严羽:“你在这。”
乾翊:“我刚才。”
严羽:“你先说。”
乾翊:“你先说。”
两人同时沉默,企图用眼神交流讯息。
“我刚刚是在。”乾翊抢先开口,说到一半,后面的话怎么也开不了口。
那一瞬间,消失许久的情绪又涌了上来,他不想让严羽知道自己的出身,不想让他知道自己贫瘠的生活。哪怕一直都知道两人之间的差距,他还是不敢亲手揭开这亘在他俩之间的深沟万壑。
严羽看着慢慢红了眼眶的乾翊,一时间手足无措。他本想给乾翊提个醒,刚才路淮川搂着谢屿安上车,任谁都看得出来那俩人关系不一般,可偏偏这小孩太乖太单纯,遭了咸猪手还以为别人在安慰自己,对人一点都不设防。
不止是对别人,对他也是。
手无意识地抬起,在思绪回笼时又迅速收回,严羽捻了捻手指,心底的万般心思怎么也吐不出一点,只能掩饰性地将眼神撇向一侧。
“严先生。”
严羽听见一声如猫咪撒娇般的声音,细细软软的,带着点轻微鼻音。
他扭回头,看着乾翊朝他抿嘴笑笑,鼻尖微微泛红,眼角还挂着一滴将落未落的泪珠。温柔的眉眼配上湿漉漉的眼神,再加上那一粒迅速滑落的小珍珠,简直是给了他一顿暴击。
他的视线被珍珠牵引,一点点往下移,顺着珍珠遗落的痕迹落到那颗明艳的红痣上,心绪不由地偏了偏,又在失控前被迅速拉回。
“小孩。”他轻轻唤了声,在心底叹息:真拿你没办法。
一揽手把人抱进怀里,严羽感受到怀里的身体一僵,继而放松地靠在他胸膛上,两颗心脏慢慢贴近,虽不在同一位置,但频率逐渐趋于一致。
“严先生。”乾翊轻轻喊了一声。
“嗯?”
“我相信人是会变的。”不等严羽回应,他又接着说,“我也相信感情会越来越深的。”
“这得看人。”严羽把刚才说给严婷的话重复了一遍,下巴蹭在乾翊肩膀露出的皮肤上,感受着逐渐上升的温度,喃喃道:“是要看人的。”
“我相信的。”乾翊说。
“嗯。”这一次他肯定地回答,“我相信你相信的。”
头顶的灯又“呲啦呲啦”闪烁几下,乾翊退出严羽的怀抱,借着忽明忽暗的灯光,他脸上的红云朵一览无遗。
“好了,不逗你了,太晚了,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严先生,我住得近,走一会儿就到了,你回去吧,严小姐该等急了。”
严羽拉住想跑掉的乾翊,用了点力气收住了乾翊的挣扎,语气也是不容拒绝,“周边都是商业区,你住的再近离这儿也得四五公里,这个点也没有公交车运行,你是打算走回去还是骑单车?”
“走——哎,严先生。”
“走”字刚冒出来乾翊就后悔了,话还没等拐个弯就被严羽拽着塞进了副驾驶。
“是你自己说走的。”严羽理直气壮地说,说完又软了下来,指着乾翊的身侧,“系好安全带。”
车窗外的景色换了一茬又一茬,道路两旁的路灯存在感越来越强,严羽目送走和他并行然后分道的卡宴,又回到了独自一人的孤寂。
他回想着临别前逗小孩叫哥哥,锁了车门不让走,直到小孩红着脸,瓮声瓮气地喊出一声“哥哥”,他才大发慈悲地放了人。
直到楼道里不再传来脚步声,他才收了笑,循着熟悉的轨迹返程。
“叮咚”一声,电梯开门的瞬间,严羽在乾翊的对话框里刚打上“到家”两个字,“吗”还没下手,一条图片信息就弹了出来,接着又“叮咚”一声响,一串消息映入眼帘。
【严少爷,有没有兴趣做个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