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劲一抽,没抽动,严羽接上乾翊的目光,微一歪头翘起眉梢。
“放手。”
乾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又使了点儿劲,攥得更紧。
“疼——”
严羽一皱眉,声音没有起伏地喊着“疼”,感觉握着的力度松懈了些,一抽,腕上的手顺着力滑到手背。乾翊反应极快,在他的手抽离之前反手握住,掌心相对,无论他怎么挣扎也不肯再松一点劲。
“疼。”严羽感受到手骨挤在一起,语气里带了点真情实感。
另一只手覆上严羽被握住的手的手背,乾翊稍稍松了几分力,两只手圈包着,就是不让他走。
“怎么,做噩梦了要找妈妈?”严羽看着自从醒了就一脸委屈茫然的乾翊打趣道。
乾翊不点头也不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他,深邃的目光隐藏了情绪,黝黑的瞳孔里印出半个他。
严羽和乾翊对视了几十秒之后率先败下阵来,他真的招架不住这样的目光,好像要被吸进去一样,进入一个未知的漩涡,虽然里面漆黑陌生,却莫名的有种安全感,让他忍不住踏足入内。
“你想干什么?”
“陪我一会儿。”乾翊哑着嗓子说,语气却异常的温柔,“一小会儿就好。”
“嗯。”严羽点点头,眼睛转向窗户,盯着窗帘数着上面的花纹。
屋里昏暗如夜,从窗帘缝隙里溜出来的几缕光线轻轻落在严羽站的地方,光线自他头顶倾泻而下,虽然只有一小撮,却给他镀上一层微弱模糊的金光。
乾翊依旧坐在床沿上,自上而下仰望着严羽,从他这个方向看过去,就像是在瞻仰庙宇里镀金的菩萨像。
自他接任财神一职以来,他从开始的惶恐到如今能心安理得地接受人们的拜奉,已经好久没有从低处去仰望一个人,此时他看着严羽被光掠过、泛着星星点点不停翕动的眼睫毛,心底既带着虔诚,又冒出想要亵渎神明的罪恶。
本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因为酒吧一夜,两人的人生轨迹从此有了交点。
世人皆说,芸芸众生,大部分的人终其一生只能在生命中的某个节点与某人有了交点,这点之后,便是渐行渐远。就像是两条相交线,交集过后,便是风流云散,此生再不复相见。
垂下眼眸,乾翊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底的不甘像冲破牢笼的猛兽,一股脑喷薄而上,占据他的思维。他不想和他只有一个交点,他想像缠绕的波浪线,一个接一个的交集,连绵不断的纠缠在一起。
最好是能像DNA的双螺旋结构,彼此紧密相织,永远不会脱离对方,老死不相往来。
“严先生。”乾翊一手握着严羽的手,一手拨弄着他的手指,声音轻轻的,忐忑地问:“我,我们是什么关系啊?”
严羽活动了几下瘙痒的指尖,轻轻握了个拳,保护起软嫩的指腹,想了半天没想出一个合适的答案。炮友吗?睡了一晚的关系。老板和员工吗?他是“溺色”的老板,乾翊是员工,现在又被他用十倍工资雇来帮他撮合秦逸辰和肖然,还有呢?还有吗?
他合上眼皮,感觉照在脸上的光线面积越来越大,温度越来越热,接触久了,甚至有些灼热。
不忍心把心里的答案说给小孩听,也不敢奢求什么更亲密的关系,最后磕磕绊绊说了个中规中矩的答案,“朋友,我们不是朋友吗?”
“正是朋友吗?”
“那不然呢?”
“我还以为……”乾翊没了声,即使心里做好了最坏答案的准备,“朋友”算是在他意料之中,可乍一听到这个答案,心里的失落还是挡不住的。
只是朋友吗?那每一次的亲吻拥抱,也只是因为朋友吗?
消化了片刻“朋友”关系,乾翊抿出个微笑,“嗯,我们是朋友。”现在是,不保证以后也还是。
严羽看着突然由阴转晴的乾翊,刚准备好的安慰的话咽了下去,蹦出舌尖的是对他的附和,“嗯,是朋友。”
手被放开,严羽走到窗前,“唰——”,窗帘一开,光线争先恐后地涌进室内,阴霾的气氛瞬间被冲散干净。
“今天天不错。”他看着万里无云的天空说。
“是啊。”乾翊也走到窗边,“是个好晴天。”
两人扭头对视一笑,统统将刚才的事都抛之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