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哪种情况都很恶……
老包扯掉尸身下面的破布条子,将整个身体侧翻过去看了看,最后抬头对秦素讲,“素丫头,没有啊!”
秦素并不意外,虎口和牙齿处的异样基本能确定死的不是郑子卢,既然不是本人,另一具女尸很可能也不是那个歌伎。
这里离着义庄不是很远,秦素决定顺路去瞧一瞧那具女尸。
又叫人回来把坟填好后,二人这才溜达着,顺着山路朝义庄去了。
尸体的脚骨纤秀,脚型正常,没有因缠足而导致的畸形,确实是一双天足。
老包又去检查她的手,手指关节粗大,掌心和指腹布满了细密的厚茧。
事情突然指向了一个不同的方向。
那么,死的两个人究竟是谁呢?
真正的郑子卢又身在何处?那个所谓的歌伎如烟又是怎么一回事?
二人是死是活?到底有没有关联?
秦素带着满腹的疑问,和老包回了大理寺,歇了不到半个时辰,她换了身干净衣裳独自去了翠云阁。
鸨母最近的日子很不好过,见秦素亮了牙牌说明来意,她脸更是愁云惨淡。
“我说这位小娘子啊。”鸨母眼一红,帕子往眼角一按,开始诉起苦来,“我们如烟的命是真苦啊!那孩子平日最是乖巧懂事安分守己,从不惹是生非的。怎么好端端的一个人出去,就……就这么没了呢!”
“妈妈您节哀。”秦素意思意思宽慰了一句,懒得听她唱念做打,“我今日就是想详细问问,关于如烟姑娘的情况。”
“您说如烟么?”鸨母吸了吸鼻子,说,“我们如烟也没什么,那孩子打小家里穷,一个人跑到京城来讨生活。如烟也没别的爱好,就喜欢唱几句曲儿。当初我是瞧着她长得不错,还生得一副好嗓子,这才动恻隐之心把人留下了,那孩子也听话,这么多年一直跟着我。您要说这人呐,天天在眼皮子底下瞧着,这母女般的感情也就处出来了。我敢说,我对如烟那可是一等一的好!平日里好吃的好喝的供着,还花了大价钱去外头请了有名的教习师傅,专门教她唱曲儿的规矩!”
秦素听她越扯越远,出言打断了她:“妈妈,我想知道的是,她走之前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没什么不一样啊。”鸨母回想道,“往日客人不多或逢年过节,如烟也总回去住上几天再回来。这次虽说走得久了些,可我也能理解,亲人生病,做晚辈的多陪陪床,这也是人之常情嘛。”
秦素顿了顿,话锋一转,“她平日可同什么男子有密切往来?”
“哎哟!瞧您这话是怎么说的!”鸨母声调拔了几分,“我这翠云阁虽是风月场所,可也不是那下三滥的窑子!我们如烟是卖艺不卖身,别说私会男人了,我平日里都拘着她不让她单独见客!要让我老婆子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天底下的男人有一个算一个,就没一个好东西!面上看着衣冠楚楚、人模狗样的,那肚子里装的都是下流心思!”
秦素:“……”
所以才当老鸨榨男人钱么……
数落完男人,鸨母昂着下巴斜了一眼秦素,阴阳怪气道,“小娘子,我也明白你想问什么,听说跟我们如烟一起死的那男的,是个姓郑的当官的?”
秦素应了一声,“你对他有什么印象?”
“没印象。”鸨母腰肢一扭,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平日来照顾生意的官爷,只要是露过面的,妈妈我哪一个不认识?但要说那个姓郑的,我还真就从没听过这号人物,更没见他往我们这门槛里迈过半步。”
没印象你在这儿跟我抑扬顿挫地绕什么舌头?
秦素越听越无语了,赶紧问最后一个问题,可鸨母给出的答复却和她预想的完全相反,直接把她搞懵了,所以又问了一遍。
“哎哟,那确实是没有啊。”鸨母道,“咱们这行儿虽说是有裹脚规矩,可如烟来的时候都八九岁了,这么大岁数还怎么裹,硬折断了再裹不是遭大罪么!再说了,妈妈我也不是死板不知变通的人,我们如烟即便不靠那三寸金莲媚俗,以后在这京城的场子里也准能大红大紫。”
鸨母是骄傲了,可秦素真头疼了。
没裹过脚是一双天足,说明义庄躺着的那女尸,依然可能是如烟本人。
脑子里越来越乱,她也听不下去鸨母的絮叨了,称自己要查查如烟房间,找了个借口把人轰走了。
除少了几身衣裳和首饰外,房间里大部分东西都不见违和的,更没有外部进入的痕迹。
秦素有些失望,她叹了一口气,抱臂坐到床铺上,眼珠子胡乱来回扫着。
无意间,忽而察觉屁股下方有些不平整,鼓鼓囊囊的硌人。
秦素站起来掀开那几层,褥子下面压着好几张折叠起来的纸页。
她将那些纸页抽了出来,上面是娟秀的簪花小楷,写得貌似是什么短诗。
“青石桥边初见君,回眸一眼误终身。市井喧嚣皆不见,唯闻心口鼓如雷。云泥之别终有憾,只愿梦里常相会。”
秦素接着往下翻了翻,发现每一张都写着类似的诗句,且字迹有新有旧。
诗中的意思不难解读,讲得是一男一女于市集相遇,彼此一见倾心,却因种种缘由始终未能开花结果。
看到这,秦素差不多明白了,如烟确实有个心上人,而这个心上人,极大可能是那个郑子卢。
她将这几张诗笺收入怀里,离开了翠云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