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秦素便和老包一同动身往溇择山去了。
这山头地处偏僻的京郊,马车行到山脚后就很难前进了,余下的路全靠一双腿。
如今雪还没有化透,鞋子踩在上面比往常费力些,循着李氏含糊不清的方位走着,绕了半天才在一片稀疏的林地里找到了那座新坟。
土包简陋,只插着一截光秃秃的木牌。
秦素叉腰调整着呼吸,瞧见眼前孤零零的枯坟,那股子火差点又冒出来。
老包弓着腰,擦了擦脸上的汗,左右看了看,“这地界连个守坟的都没有,咱们怎么挖啊?”
秦素也有点后悔,应该让卫锋带几个人一起来的。
“去附近的村户家里借吧。”秦素拍干净手上沾的泥,指着不远处山脚隐约可见的几缕炊烟道,“一般这种地方,家里都有铲子什么的,包叔你在这等等我。”
说完,秦素又飞快跑去山脚,寻了最近的一户人家,对方听闻秦素要借两把铲子,倒也爽快,最后多嘴了一句,“小娘子,你何苦费那个力气?这化雪的天,土冻得硬着呢。你若是不嫌弃,掏几个辛苦钱,我去村里吆喝两声,喊几个兄弟上去帮你们刨了,保管又快又好。”
秦素瞥了他一眼,客气地回绝道,“不必了大哥,都是小事,要是真挖不动再来找你。”
对方也不强求,铲子给了人,秦素拿上直接原路返回。
两人绑紧袖口,各自抡起一把铲子,对着坟包吭哧吭哧地干了起来。
可这活儿才干了没多久,秦素就有些撑不住了。
不知道图个什么心理,这坑挖得妥实实在,加上新翻的泥土被前几日的雪水一浸,又经冷风一吹、日头一晒,板结得厉害,一铲子下去,只能带起一小块泥。
半个时辰过去,两人只挖出来三分之一的土。
“不行了。”秦素把铲子一扔,一屁股坐上旁边的土坡,“包叔快过来歇会儿,再这么死乞白赖地挖下去,明儿一早起来,咱俩这腿脚连带胳膊,都该疼废了。
“真够费老鼻子劲的!”老包坐到秦素身边,碎嘴了一句,“把一死人埋这么深做什么,又不能钻出来吃人!”
秦素不太想回忆那家人,她又累又烦又渴,实在没了耐性,她想了想,道,“包叔,这事儿我作主了,您好好歇着,我去找人挖。”
还没等老包反应过来,秦素就跑走了。
不出片刻,人重新回来,身后还跟着三四个拿家伙事儿的汉子。
秦素拽着老包舒舒服服地坐在一旁,二人手里捧着农户婆娘送来的粗茶喝。
老包盯着前面动作麻利的壮工们,小声问秦素,“这得掏银子吧?”
“不碍事。”秦素慢悠悠回道,“花钱买个舒坦,反正我是挖不下去了,挖郑家的坟挖得我不痛快,总有种吃力不讨好还讨一身腥的感觉。”
老包没听明白,但花钱买舒坦还是认可的,他呲牙乐了乐,也不顾那些有的没的了。
反正素丫头是个有成算的,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秦素捧着陶碗小口喝着,心里感慨万千。
谁能想到,在古代挖坟居然也可以产出一条商业链呢?不管坑里埋的是谁,给钱就干,不仅职业操守强,还自带专业团队。人家连营销策略都琢磨透了,那汉子还表示包揽三个以上的坟头,能整体便宜五十文……
秦素越想越觉得,这世上三百六十行,哪怕是当个挖坟的,都比当官儿钱来得快。
要不等攒够了本钱,辞职做买卖去?
开个铺子其实挺好,不用太大,先从街边的小门脸儿开始做起,就卖奶茶。这种新鲜玩意儿绝对容易爆火暴利,店名她都想好了,就叫“秦记奶茶铺”。要是运气好顺顺利利地卖上个一两年,打响了名气,中间再搞搞加盟模式,渐渐把分店开到全国各地彻底做大做强,等手里有了大本钱,再盘下一整栋酒楼干火锅店,最后借澜月名头大肆推销一波……
干脆j就照着“宁毅”的路子,在大赫商界里搞一搞?
秦素正沉浸在即将富甲一方的美妙畅想中,那边忽然“哐当”一声。
“二位东家!”领头的汉子抹了把汗,快步跑了过来,大声道,“都已经挖好了啊!大白天的我们就不往前凑了。若是一会儿需要把土填回去,您二位尽管在坡上招呼一声,我们就在山下候着呢!”
秦素:“……”
唉,暴利啊都是暴利。
秦素赶紧道了声谢,等他们走远了,才和老包一同上前。
老包跳下去,用撬棍和锤子将棺钉拔出后,猛地推开棺盖。
这会儿的尸体味道算不得好了,秦素掩住口鼻离远了几步。
“牙齿是磨损得厉害,看着岁数在三十上下,应该没少吃粗粮。”老包边检查边说道,“第一颗磨牙没了,虎口和指节有厚茧,是常年握重物、重干活的人才会有的。”
秦素吸过一口新鲜空气,紧跟着问了一句,“您再瞧瞧臀沟那处,他夫人说有块青胎。”
老包嘿了一下,乐道,“怎么长那种地儿了,还挺会长!”
要不说呢,秦素也觉得挺扯,也不知道是郑子卢平时有什么特殊癖好主动露给妻子看的,还是那李氏自己费尽心思瞧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