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求毒和下毒的都是他。”
常汝琰沉下声线,“那先帝的疯癫,或许也是他在推波助澜。收买个方术师并不难,就算不出那场意外,他也能事后寻机会,把人封了口。”
“如今这些只是推断,想不通的是动机。若贪图江山,又为何这些年按兵不动?若为遮住走私的口子,他与陶寺利益纠缠,共守一桩秘密,彼此提防尚说得通,可若再往上,借此栽赃构陷父亲,去对先帝下手……绕得太远,手段也太狠,像拿整盘棋去换一子,费尽周章,不合常理。”
常汝琰低声道,“往深了想,这几乎是同归于尽的法子。”
话落,室内静了下来,秦素许久不言,先前那些零碎的线索在她脑中撞来撞去,哪里都拼不出全貌,却又像差一寸就要接上。
她低垂着眼,指尖在桌面上不自觉刮蹭着。
“素素?”常汝琰轻唤了一声。
秦素没有回应。
“素素。”常汝琰伸手扣住她那只不停的手。
秦素一顿,骤然回过神,抬头时还有点空,“嗯?怎么了?”
“还问怎么了。”常汝琰眉目微敛,担忧浮在眼底,“你神色不太好,是我说的这些……太压人了?”
秦素这才意识到走神到什么地步,连忙道,“不是,我哪会觉得压人?我一个局外人,听过也就听过了。倒是你,又让你把这些旧事翻出来一遍,难受的该是你。”
“无妨,过去那么久了。”常汝琰看着她,又追了一句,“方才在想什么?出神成那样?”
“没什么。”秦素轻轻摇了摇头,她犹豫了下,继而开口,“嗯……能不能把闻折借我一阵?”
“闻折?”常汝琰愣了愣,“是要做什么?”
“去一趟榆林。”
秦素看着他,目光沉定,“我还没想透查到哪一步,但听你讲完,这一趟有必要走一走了。”
常汝琰张了张口,似要问什么又忍住。
秦素瞧出他的意思,便补了几句,“我知道你想问,可现在真说不出个所以然,我和你一样,都只是猜,一切等闻折回来后才好做判断。也许……只是白跑一场,什么都摸不着。”
常汝琰察觉到秦素似乎另有所得,半晌,他将她揽到自己怀里,下巴抵着她发顶,轻声道,“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只一条,护好自己,不要将自己置身险地。”
熟悉的气息一瞬将她拢住。
秦素心口跟着一颤,便也抱紧了些,她脸颊贴在他胸前,听那一下又一下沉稳的心跳,热的、稳的,莫名让人觉得安了心。
她轻轻阖眼,声音闷在他衣襟里,“你也是,只要你平平安安,别的都不算什么。谁敢动你——别说伤你,哪怕扯你一根头发,我都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哦…对,那姓陶的先前是不是划你一下?奶奶腿的!真便宜他了!我就该把他坟刨了再补两刀!”
“啧。”常汝琰被她这一串逗得发笑,又有些头疼,“你这嘴,怎么越跑越没边儿了。”
话题一拐,就拐得天南海北去。
常汝琰实在招架不住这偶尔放飞的口无遮拦,他自认自己已算离经叛道,可秦素次次都能叫他开了眼界。
一个人怎么能这么矛盾呢?
真的是所谓的时代差距么?
他扯了扯秦素的耳尖,低声斥她,“女孩子家家的,怎么能这么说话?”
“欸你这人!”
秦素倏地蹿起身来,当即不乐意了,“你是真哪儿缺根弦吧?还挑上我毛病了?得,我就是粗俗,就是个出口成脏的俗女,你瞧不上我你找别人唔——”
后头的话没能出口,男人就欺身压了上来,不怎么讲道理地堵住了她。
常汝琰扣住她后脑,亲着缠绵又急迫,像是要把她那些不讲理的气焰都一口口吞下去。
许久未曾这样亲近,秦素没几下就软了身子,她又羞又恼,愤愤地咬了他舌尖一下。
趁他吃痛一顿,秦素两手夹住他的脑袋,把人用力掰了开。
“少来这套。”她掌心挤着他的脸,一张俊脸挤得快要变形,语气凶巴巴的,“耍我玩?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
常汝琰不躲不闪,任她拿捏着,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立刻服了软。
“夫人,我错了。”他话说得飞快,“哪敢找别人?上哪儿找这么厉害又贴心的夫人?能遇见夫人是我三生有幸,几辈子修不来的福分。夫人教训得对,我嘴笨,嗯……我缺根弦?”
他腮帮子被挤来挤去,嗓音也被挤得又尖又细。
秦素听他用这等“太监腔”说话,扑哧就笑了,又装模作样咳了两下,勉强端着,“嗯……算你识相,放过你了。”
说罢,手也松了。
秦素重新窝回他怀里,抓过他的手指来回捏,忽地想起一事,“对了,听说过阵子总督要进京,要是婉儿正好也到了,我就去和她住几天,不然太不方便。”
“嗯?”常汝琰正揉着自个儿腮帮子,闻言眉头便皱起来,“怎么就不方便?”
“你说呢?”秦素用力抬了抬眼皮,斜睨着他,“天天让你对着我爹娘,你能自在?”
嗯……
好像是有些不自在,但常汝琰更不想同秦素分开。
“父亲又不是不知道你在这里。”他顿了顿,又有些不甘心地补一句,“你白日里同林小娘子在一处就罢了,晚上还要外宿?那我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秦素听得无语,“难不成你还想跟我住一屋?”
常汝琰像是听明白了,他沉吟片刻,试探道,“不能想么?”
秦素只觉这人的脸皮快比海宽了,横了他一眼,“我仅存的那点脸面,还得拿一部分面对总督二老,你别给我搞事情。”
“他们巴不得搞事情呢……”
“嗯?”秦素没听清,“你说了个什么?”
“没事。”常汝琰自知拦不住了,索性老实回答,“怎样都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