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这么配合,秦素心情马上好起来,也懒得再计较,变脸变得飞快,甚至颇为大度地应了之后几天的陪睡要求。
一晃眼,便到了十一月廿三。
前几日才落过一场小雪,路面上还覆着薄薄一层没化透,踩上去湿冷得紧。
城门口风大,秦素裹着一件厚斗篷,绒帽压得严实,怀里捂着手炉,一遍遍往进城的方向张望着。
没多时,远处传来车轮辘辘的闷响,声儿由远及近,随即一支马车队伍缓缓入了视野。
待秦素看清车辕旁的那面旗子,她眸光倏地一亮,拎着裙摆朝那边走了去。
正这时,车窗“哗”地一掀,里头探出个脑袋来,几乎一瞬就锁住她的身影,兴冲冲挥手喊,“素素!素素!”
秦素听着这嚎亮的大嗓门,耳根一热,赶紧把下巴往衣领里缩了缩。
好尴尬好尴尬……好丢人好丢人……
马车在不远处停下来,下一刻,车门“哐”地被推开,林婉儿提着裙角不管不顾地跃下车,像只乳燕似的直扑进她怀里。
“素素啊!我可想死你啦!”林婉儿抱着人,原地转了两圈。
秦素被她这一通闹得更臊了,赶紧把人摁住,“行了行了,路上这么多人看着呢,你给我消停点。”
林婉儿不情不愿地切了一声,乖乖松开人,却又不肯安分,转而拉着她的手一下一下晃着。
随后,林孟台也下了马车。
秦素敛了笑闹的神色,迎上前,含笑道,“林伯伯!”
“欸!”林孟台一见她,脸上笑纹都挤了出来,“可真是好些时日没见着素丫头了,伯伯都想你了!”
“素素也想伯伯您了。”秦素虚扶了他一把,关切道,“这一路长途跋涉肯定辛苦了,我已经安排好了住处,这些日子您什么都不用操心,得了空就四处逛逛,缺什么少什么,只管同我说。”
“哎呀,这可怎么好,哪能让你破费。”
“伯伯就别同我客气了。”秦素拉着他的衣袖,语气里带了点撒娇,“我不在江都,爹娘那边平日多亏您和伯母照拂,如今来了京城,总得让我尽一尽心意。说什么地主之谊也不妥当,就当是闺女孝敬您,可千万别再同我计较这些了。”
林孟台被她说得心里熨帖,也不再推辞,笑眯眯应了下来。
寒暄了几句,秦素跟二人上了马车,她早先就打过招呼,所以城门兵卫只略略一眼,便挥手放了行。
车轮轧过湿漉漉的石板路,行了不到半个时辰,便停在朝前市一带最气派的揽月楼前。
这客栈是前店后院的格局,临街三层楼雕梁画栋,内里也别有天地,四合院落清静雅致,连停放车马的院子都备得妥当。
安顿好林孟台后,秦素便带着林婉儿去了她的房间。
林婉儿自踏进客栈起,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就没忙过来,左瞧右看,嘴里不停发出细碎的惊叹。
等进了房间,瞧见里头的陈设——紫檀木圆桌、喜鹊登梅的屏风。
她终是没忍住,拉长声“哇”了一句。
“素素啊——”林婉儿一头扑到床上,拖着腔调打趣,“你如今真是出息了,这地儿也太好,是不是已经把官夫人的日子过上了?”
“啧,胡说什么。”秦素合上门,走过去戳她额头,“当官的哪有这底气摆谱?叫人参一本,乌纱帽说没就没,你当闹着玩呢。”
林婉儿一骨碌坐起来,抱着枕头盯她,“那你这是蹭了谁的底气?谱摆这么大。”
摆谱摆谱的,说得秦素心里都虚了。
“别吵吵,低调低调。”她挨着床沿坐下,凑近悄悄讲,“实话说……是大长公主那边给开了个口子。她听说我扬州姐妹要来京城玩,就让人安排了这里。”
这件事纯属意外。
本来澜月说这阵子想邀她去京郊走走,她直说有朋友要来,不方便,也不知怎么的,澜月热心过了头,干脆替她把场子撑满,硬是安排了这么一出,让她推都不好意思推。
“大长公主?”
林婉儿倒吸了一口气,“素素,你怎么还结识了大长公主?”
秦素挑着能说的,三两句把和澜月之间的来去说了一通。
话不长,林婉儿却越听越坐不住了,眼睛亮着,亮到最后又拧出一点别的味儿来,“好啊你,到哪儿都能混得开,如今有了大长公主,怕是就不乐意理我这旧相识了。”
“哎哟哟,酸不酸啊你?”
秦素啧啧啧个不停,好笑地讲,“你可是我铁瓷儿,什么皇亲贵戚都不顶用。”
林婉儿本来还绷着,听到这句,顿时被哄得心花怒放。
“对了。”她顿了顿,接着丢来一句,“今年过年你回不回扬州?秦姨他们可惦记着你呢。”
提到父母,秦素心里就软了软,“不确定,要没什么事就回去,要是不方便,把二老接来京城过也成。”
然而这话让林婉儿想多了,她坐直身子,神色认真了几分,“你这话听着,怎么像打算把家都搬来?如今常大人在京里做官,你往后是不是就留在京城,不回江都了?”
秦素微微一怔。
她还真没想过这茬,也没同常汝琰正儿八经聊过。
“说不准,以后的事儿谁知道呢。”
秦素侧过脸看向窗外,街声隔着窗纸散进来,“其实在哪儿都好,水路陆路方便,回江都也不难。要是在京城长居,就把二老接来,往后他们年岁大了,铺子肯定顾不过来,不过都未必……兴许哪天说走就走,也就回去了。”
林婉儿听着,没再多说,两人又絮絮叨叨说了好一阵体己话,见林婉儿眼皮直打架,呵欠连天,秦素便哄她先歇着,自己下去同掌柜再交代几句。
她轻轻带上门,随意扫过四下,抬步往楼梯去,却没往下走,反倒径直上了三楼,直到最里侧那间房门口才停住。
秦素在门板上有规律地叩了几下,等了两息,接着推门而入。
窗前立着一人,抱臂倚墙,正百无聊赖地望着外面,待秦素合门转身,那人才慢吞吞偏过头,视线落到她身上。
“不好意思啊。”秦素歉然一笑,“是不是等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