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文远一案了结后,秦素又往许家走了一趟,将案子的结果亲自送到许萧氏面前。
那日天色阴得厉害,许家那扇黑木大门压着门槛,灰蒙蒙的光里,连檐下的影子都显得颓败。
而许萧氏听完她的话,许久都没开口,她眼里再不见当初的急切和愤懑,只剩一层怎么也拂不开的疲惫与空落,仿佛整个人都被这场事掏空了。
末了,她连一句细处都没问,只是很轻地叹了一口气,随后慢慢起身,对着秦素无声而郑重地行了一礼。
后来,许家将许文远安静地下了葬。
又不过几日,许家忽然变卖了京中产业,街坊传来传去,说是案子既判,许萧氏哀痛过甚,不愿再留京城触景伤情,于是举家迁离,回南阳老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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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许家出来,秦素便慢慢溜达着回澄园。
一入院子,就见赵伯弯着腰,正替那些草木理枝扶土,如今入了冬,院里前些日子新栽了几株忍冬与鸢尾,叶色还青着,大概再过些时日,就能见到花信了。
见秦素回来了,赵伯笑着迎上前,仍是那句熟稔的问候,“秦小娘子,您回来了。”
他边说边从大袖里取出一封信,递到她面前,“今儿一早驿站送来的,说是德州府那边寄给您的。”
秦素微微一怔,“德州府?”
她将信接过,拆了封口取出信纸。
上面不过寥寥数行,她一眼瞧见那娟秀却带着几分活泼的小字,马上就认出了是林婉儿的笔迹。
信中说林父近来北上约谈几笔生意,而她自己久不见她,实在想念得紧,便拗着父亲这回带自己一道来了。
如今一行人已经到了德州,歇两日就要动身进京,在京城还要停上一阵子。
信末又缀了一长串天南海北的闲话,大意是这回北上带了家中新出的胭脂水粉、扬州近来时兴的新衣裳,还有秦素最爱吃的几样点心;又受秦家二老相托,顺道捎了几罐爽口小菜。
秦素看完,唇角不受控地往上扬了扬,像有一缕热气自心口缓慢漫上来,轻轻顶到鼻尖,酸胀得恰到好处。
她把信仔细叠好收进袖中,朝赵伯道了声谢,抬脚回了自己屋里。
竹穗正在屋内收拾,见她进门便快步走近,动作麻利地替她解下带着凉意的斗篷,挂稳了,又端来热水,“姐姐先暖暖手。”
秦素随意泡了泡手,转身去衣橱拿衣裳出来,嘴上同竹穗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
竹穗整理衣物叠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姐姐,这几日要不要多备些换洗的床品,还有替换的衣裳?”
秦素正解着发带,闻言觉得奇怪,回头看她一眼,“嗯?备床品和衣裳做什么?”
竹穗也愣了愣,她一时拿不准,便试探着补上一句,“是不是公子还没来得及和姐姐提?我也是听赵伯那儿提了一嘴,再过些时日老爷就要来京城了,听说往年到了年末这会儿,各地五品以上的官员都要回京述职,赵伯说得准备周全些,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秦素听到这,立刻就明白竹穗的意思了。
她和常汝琰没成亲却几乎日日同房,这事儿院里家仆都心知肚明,平日装聋作哑也就罢了,可总督二老不见得知情,若让长辈撞见什么,规矩上说不过去,面上更难过去。
秦素点点头,“嗯,是该准备,你先备出来吧。”
秦素心里又盘了盘,过阵子婉儿也差不多到了,若婉儿进京恰在这当口,不如索性去客栈和她住几天,整日和未来公公抬头不见低头见,她也别扭,住也住不自在啊。
这念头一落定,秦素换好衣裳,便起身去找常汝琰了。
人果然在书房。
秦素推门进去,抬眼就见常汝琰坐在案前,手里也捏着一封信在看。
许是早就听见了她的脚步声,男人不紧不慢抬头,随口问道,“案子结了?”
“嗯,结了。”
秦素把门掩上,瞥了一眼他手中的信,“倒巧了,你也有信。我今儿刚收着婉儿寄来的,你那个是总督寄的?”
常汝琰摇头,“不是。”
他起身走到窗边,手一松,那封信便落进了正燃着的火盆里。
秦素脚步一顿,歪了歪头,满眼不解地看着他这一套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