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对对。”
秦素连忙道,“你能不能……借我用一用你这身份,替我省掉那些废话,咱们直接进去?”
澜月当即把手一挥,豪气得像要去闯阵,“这有何难?我带你进去,谁敢拦我?”
“可这事儿不宜声张,叫人知道了,少不得要嚼舌头。”
秦素顿了顿,像是衡量着分寸,才道,“所以这回,可能得委屈你当一次‘恶人’。我照例拿着条子去,你到时候帮我说几句,稍微说得强硬些,就说你想着替皇兄分忧,想尽快结案,不愿耽搁。条子在手,态度在先,吏部也挑不出错处。”
澜月不以为意地摆摆手,满不在乎道,“哎呀,哪用这么麻烦。我一去,他们还能把我拦在门外不成?”
秦素心里一乐。
虽说有点抱歉,却是她能想到最一举两得的法子了。
澜月对这等“微服私访”似的查案兴致盎然,秦素回大理寺签了条子出来,就被她兴冲冲地拽着往吏部去了。
考功司郎中李裘乍一见长公主亲至,惊得险些从椅子上跌下来,他慌慌张张地迎出门去,“微臣不知长公主殿下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殿下恕罪!”
“李郎中不必多礼。”
澜月不与他绕弯子,直截了当道,“本宫今日来,是要查些档案。”
李裘果然如秦素所料,一听这话,面上立时露出几分难色,小心应道,“是,是,微臣这就命人去取……只是不知殿下想查的是哪位大人的卷宗?”
澜月微抬下巴,神色里带着几分骄矜,“此事与前些时日礼部许主事一案有关,至于具体查什么,眼下还不便明说。本宫与身边这位大理寺秦助教一同进去看看,李郎中以为如何?”
“长公主殿下……”
李裘额上冷汗都沁了出来,赔着笑道,“这、这怕是有些不合规矩。架阁库乃要地,非本部官员不得擅入,这……”
“李郎中。”
澜月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和缓道,“你也不必这样较真。你瞧,大理寺的条子也拿来了,怎么算都不算坏规矩,是不是?”
她顺手从秦素手里接过条子,在李裘眼前一晃,“本宫就在这里,人也跑不了,能出什么岔子?不过查一查,查完便走,绝不给你们吏部添麻烦。若当真出了什么事,自有本宫担着。”
话既说到这个地步,李裘哪里还敢再拦。
眼前这位毕竟不是寻常人物,真要执意进库,他拦也拦不住,更何况条子也的确是有,不过是流程上差了半步,若为着这点事惹得长公主不快,回头在圣前随口一句他办事刻板、应对无方,吃亏的还是他自己。
想通这一层,李裘腰几乎弯进腿缝里,连声应道,“是是是,殿下说得是,是微臣愚钝。臣这就带二位过去。”
进了架阁库,陈旧的纸墨气息迎面扑来,高大的书架顶天立地,卷宗层层叠叠,密密麻麻铺满了视线。
秦素让澜月在门口的椅子上坐着稍候,说罢,便快步往里去了。
架阁库中的档案是按“文东武西“的规制陈列的。
秦素径直往东侧书架去,按官员品阶的标签很快便翻到了许文远那一格。
内里记载着,许文远调任礼部祠祭司主事之前,曾在吏部任员外郎,掌的正是官员考核、升迁与奖惩等事。
昭庆五年至七年,他参与了三年一度的京察,负责对京中诸官政绩评核。
秦素看过后,又去翻找旁侧架上的旧档,找到了当年京察之后被劾官员的名录,她顺着那些名字一个一个划过去,指尖停在一个名字上。
——方守正。
原太常寺博士,因“怠惰职守,有亏官德”被罢官,而弹劾他的官员里其中一人,正是时任考功司员外郎的许文远。
秦素默了默,将名录合拢,她略偏过头,借着书架缝隙往门口瞧去,澜月倚在那儿,百无聊赖地晃着腿,眼神飘在窗外。
秦素把许文远的档案归回原位,又悄无声息拖来旁侧的矮凳,踩上去,抬手去够最高一层天字号那排。
那一处存的多是一二品大员的卷宗,册数不多,找起来也快。
她掠过一个个标签,很快停在“杜临”二字上。
秦素轻轻抽出那册,翻开垂眸细看。
永淳二十一年中进士,入翰林院为庶吉士,后入兵部一路擢升,永淳二十七年任兵部右侍郎,同年兼任钦差大臣,查办靖平侯一案。
永淳二十八年奉旨前往赫真议和,归朝后,先皇破格擢为礼部尚书,旋即被举荐入阁,永淳二十九年,升任首辅大学士。
履历光鲜得叫人咋舌,可秦素越看越觉得有些玄幻。
他做官这些年,竟无一次惩戒记录,也无一封弹劾奏本,从入阁到登首辅,不过堪堪一年。
不到十年间,从一个毫无根基的庶吉士走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在这讲究资历门第的官场里,简直像一支火箭直冲云霄。
仕途那几页翻完,秦素这才随手翻到首页的给由文册,才看不过两行,她眼神倏然一顿,神色微凝。
【幼年失怙恃,不知父母乡贯,于永淳拾年入继杜枕书户下为嗣,改从杜姓。】
秦素死死盯着那一页纸,指尖无意识在纸缘捻了捻。
杜临……竟是个养子。
这点固然出乎她意料,可更叫她在意的是另一处。
秦素轻咬着下唇,目光落在籍贯那一栏上,久久不移,脑子里像有无数零碎声响撞作一团,吵得她一阵发麻。
“素素姐,你好了没有呀?”
门口传来澜月带着几分娇憨的催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