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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双蛇劫(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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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素身子一颤,瞬时回了神。

“好啦!”她应了一声,停了几息后将卷宗原样放回,把矮凳收好,旋即敛起神色,面色如常走出去,随澜月一同离开了吏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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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素同澜月一道往皇城去,到了宫门前,澜月掐着时辰先回了宫,秦素则去寻了轻衫,吩咐他走一趟保定府。

轻衫轻功脚程一向利落,第二日清晨,秦素才点过卯,他便已自保定折返。

“查清楚了。”轻衫也不客套,端起秦素倒的凉茶一口灌下,抹了把嘴,“方守正被罢官后就回了保定老家,起初还撑着体面,后来家道一日不如一日,为了糊口开了间私塾,教几个蒙童认字。他膝下有三个儿子,长子方守业,次子方守诚,三子方守信。”

秦素递过去一块干净布巾,示意他继续说。

“这三兄弟里,老二方守诚最扎眼。”

轻衫擦着额头的汗道,“他自幼不爱读书,就爱耍刀弄枪,腿脚落下过旧伤,后来机缘巧合拜在一个游方道人门下。那道人旁的本事也就罢了,最擅长驯养蛇虫。方守诚得了真传,在保定一带算小有名气。我还打听到,他左手小指天生畸形,常年戴着一枚宽面银戒矫正。”

秦素抱臂听着。

轻衫像是又想起什么,补了一句,“除了方家,我还听到个消息。许家出事第二日,保定府也出了桩案子,死的是去年致仕的御史刘伯雍。”

“刘伯雍?”秦素动作一顿,接着问道,“人怎么死的?”

“街坊们都说是被咬的。”

轻衫回道,“巧得很,也是蛇咬死的。衙门查了两日没查出头绪,就按意外结了案。可刘伯雍的儿子不认,这会儿纠集家丁还在衙门口闹呢。”

秦素听后,沉默下来。

刘伯雍这个名字她不陌生,昨日翻档时才见过,当年弹劾方守正的官员里,许文远是一个,另一个便是刘伯雍。

像有一根无形的线,忽然将散落的珠子一一串起。

前后两地,相隔不过一日,这不是巧合,是一场刻意铺开,算得极稳的连环局。

秦素在屋内缓缓踱了两步,低声自语,“如意楼的伙计案发后见过方守诚,说明许文远死的那前后两晚,方守诚人还在京城。京城到保定府,快马加鞭也得半日,他不可能前脚杀了许文远,后脚还赶去杀刘伯雍。”

轻衫被她绕得一愣,挠了挠头,“那……不是一回事?”

“不,这案子就是一个人干的。”

秦素抬眼,思路倏然一通,“与其说是一个人,不如说是一家。”

轻衫一愣,旋即明白过来,“你的意思是……”

“没错,就是那个意思。”

秦素道,“这案子的动机是替父报仇。别忘了,方守正有三个儿子。方守诚根本不需要亲手杀刘伯雍,他大可把驯蛇的法子提前教给方守业或方守信,让他们下手,他自己留在京城对付许文远,侧面借如意楼伙计的口,给自己添个不在场的证明。”

案子有了转机。

大理寺下手极快,几道缉捕令发出去,卫锋当即点人分作两路,一路直奔保定府,拿方守业、方守信;一路守在京城并沿出城要道追缉方守诚。

临近正午,外头递来回报,方守诚在去往保定府的路上被截住了。

次日,方守业与方守信也被押解入京。

面对秦素的审问,方守诚没多少挣扎,神色里反倒有种大仇已了的平静。

“是我干的。”

方守诚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讥讽,“我爹做了一辈子老实官,最后却落了个罢免回乡的下场。他嘴上不说,可我知道他心里苦得很。去年他病死,我在他旧册里翻出一封遗书,里面写得清清楚楚,当年弹劾他的许文远和刘伯雍,根本是收了旁人的好处!朝中有个将要致仕的老官儿,为给自家子侄腾位铺路,需要拉个人下马,就挑中了我那老实巴交的爹。”

秦素神色不动,“那你为什么要用蛇?”

“我爹生前精通历法,同僚曾经给他起过一个绰号,叫蛇先生。”

方守诚嗤了一声,“我想着,不如让他们尝尝真毒蛇咬下去是什么滋味。我爹当官时最爱听的就是《白蛇传》,我给许文远寄信,说知道他当年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想保住乌纱帽,就来如意楼见我。”

方守诚顿了顿,语气里尽是戏弄,“那老狐狸果然怕了,照我说的去了。我故意不露面,让他坐在那儿听戏。我就是想看看,听到这一出,他能不能想起当年被他害惨的蛇先生。可惜,他只觉得被耍了,半点悔意都没有。既不思悔改,我只好送他上路了。”

案发当日午后,方守业自窗入许文远书房,藏身书架之后。待许文远进来落座,他掐准时机上前扼喉,将人当场掐昏。他习武多年,力道拿捏极准,知道如何一瞬叫人失了意识。随即,他将毒蛇塞入许文远的怀里,蛇受热惊动,当即便咬了下去。得手后,方守诚这才原路撤离,借蚕丝线将窗扇封回原状,伪作无痕。

听二哥将前后说尽,一直缩在角落的方守信抖得如筛,忽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几位大人,我没杀人!我真没杀人!”

他哭喊着叩头,“我就是做买卖的,本分人!二哥叫我跑腿,我不敢不听啊!我真不知道他要下这么重的手……”

“你个怂包!混账东西!”方守诚对着方守信啐了一口。

“你只跑腿?”

秦素似笑非笑,将袖中一叠纸甩在地上,“这是你两次进京踩点记下的,许文远每日何时进书房,仆役如何换班,你记得分毫不差。院墙多高,哪棵树能遮视线,哪里是死角,哪里能藏人,写得这么周全,我都要以为你才是许家主子了。”

方守信张了张嘴,喉间挤出几声含混的气音,终是一句也辩不出来了。

一旁的方守业见状,长叹了一声,缓缓阖眼,“罢了,不必再审了,刘伯雍是我杀的,罪责——我们兄弟三人担了。”

就在此时,方守诚忽然仰头大笑了数声,笑声里没有半点欢意。

“我不后悔。”他看着秦素,一字一顿地说,“杀人的罪我认下了,可许文远、刘伯雍,他们死得一点都不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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