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秦素循着常汝琰所指的路,带着轻衫,将京中几家最大的蛇虫铺子挨个走了一遭。
几家掌柜说辞一致,蝮蛇他们铺子里确有,但这种剧毒之物,绝不是寻常人想买就能买的。
若要购置,须得有官府开具的凭证,还要在专门的簿册上详记姓名、住址与用途,免得落入歹人之手,祸及无辜。
簿册他们也翻过,近来并无蝮蛇出入的交易记录。
二人这一圈走下来,日头已偏,几近午时。
轻衫惦记着住处还有事,便先行回去,秦素则独自折返大理寺。
她在公厨草草用了午饭,回到值房,才坐下没多会儿,门外便传来一声清脆又熟悉的唤声——“素素姐!”
话音未落,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道穿着利落劲装的身影旋风似的闯了进来。
来人轻车熟路绕过书架,一屁股坐上秦素的桌案,两条蹬着束靴的长腿在半空里不安分地晃着。
秦素叫她这阵仗弄得一怔,抬眼对上那张明媚笑脸,颇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今儿可没备什么好吃的。”
“我才不是来讨吃的。”
澜月撅了撅嘴,,献宝似的把两个食盒往她面前一推,“前些日子外邦使臣给皇兄进献了些稀奇果子,我想着你多半没见过,特地给你带来尝个鲜。”
秦素狐疑地揭开食盒盖子,低头一瞧,眉尾不由挑了挑。
意外倒是真的意外,竟能在这地界儿见到猕猴桃、椰子与番乐这几样东西。
澜月指着那几颗猕猴桃,嫌弃得很,“这个毛茸茸的绿果子,酸得倒牙,实在难以下口。我好像还会过敏,一碰到它手就痒得不行。”
她又抬手敲了敲椰子壳,“还有这个,硬得跟石头似的,哪里像果子?根本打不开嘛。”
秦素听得哭笑不得。
她起身在茶具里挑了个干净瓷杯,又随手取了桌上压着的镇纸,掂了掂分量,对着椰子顶端那几个不起眼的凹陷处,不轻不重敲了几下。
清脆几声过后,坚硬的外壳就被砸出一个小口子。
她将椰子略略倾斜,半透明的汁水便沿着裂口潺潺流出,很快盛满了杯。
秦素把杯子递给澜月,抬了抬下巴,“尝尝。”
澜月将信将疑接过来,凑到唇边抿了一口,眼睛霎时睁圆,“嗯?这水的味道好怪……清甜清甜的,还带着点说不出的香!”
她又痛快地喝了一大口,喝得眉眼都弯起来,咂着嘴问,“素素姐,你怎么什么都懂呀?”
秦素慢悠悠给自己也倒了半杯,闻言半开玩笑道,“我是神仙转世,自然什么都懂。”
澜月被她逗得直笑,笑着笑着,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指尖轻轻点着腮,叹息一声,“唉,真可惜。”
秦素一愣,顺着问,“可惜什么?”
澜月抬眼看她,语气还带着一点笑意,“我还是想让你当我皇嫂。”
“噗——咳咳咳!!”
话来得太快,秦素一口椰汁直接呛进了喉管里,她咳得天昏地暗,幸好反应快,忙偏过头去,才没当场失态溅澜月一脑袋。
秦素重重拍了几下胸口,脸都咳热了,挤出个笑来找补,“你这话,太吓人了啊。别乱说,真别乱说。”
她赶紧把话题往旁边拐,不肯让这句再往下落。
好家伙,幸亏常汝琰不在,这话要叫他听了去,她怕是要活也活不痛快,死也死不利索。
两人把猕猴桃番乐分了分吃掉后,秦素抬眼看了看天色,想着该出去办正事了。
“素素姐。”
澜月一把拽住她的袖子,声音放软,眼巴巴看着她,“我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跟你一起去查案吧?”
秦素头皮立刻紧了下。
这可是查命案,不是在宫里遛弯,带着这位金枝玉叶去外头转,回头出点岔子她是担还是不担?
这不是自找麻烦么?
她立刻摇头,“不行。”
澜月却不依,小嘴一张,倒是振振有词,“皇兄说了,出来别总想着玩,也该多学些东西。身为长公主,总得见识见识民间疾苦,体察百姓不易。查案不正是最好的体察么?”
“……”
这话听着,还真挑不出什么错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