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素纠结片刻,又低头看了澜月一眼,小姑娘一脸期待,手半点没打算松开。
她想了想,接着郑重其事地问澜月怕不怕蛇,怕不怕见死人,若真见着血腥场面能不能撑住,若出了意外能不能听话不乱跑。
把可能遇到的糟心事一桩桩问明白,才带着这位“拖油瓶”出了大理寺的门。
秦素领着澜月,去了一处耍蛇人扎堆的暗巷,这里江湖人居多,买卖多是见光死。
巷子又深又窄,墙面潮湿,青苔爬得密密一层,寒气阴阴地贴着人皮肤。
若不是大白天,秦素本不想让澜月跟来的,好在这个时辰没什么杂人聚扎逗留,二人走到巷子尽头,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靠着墙根闭目养神。
秦素观察了一会儿,随后走上前,简短说明来意,从钱袋里摸出几块碎银递过去。
老人掂了掂,浑浊的眼睛睁开一条缝,慢吞吞扫了她们几眼,语气闲散,“买蛇的?最近……是有个后生在我这儿买过一条白头蝰。”
秦素追问,“那人长什么样,您可还记得?手上可戴着银戒指?”
“天色暗,没瞧真切,就是个身形寻常的青年。”
老人眯眼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至于手上戴没戴东西我没留意,不过……他腿脚像是不大好,走起路来有些跛。”
秦素垂眸想了会儿,片刻后她抬头,客气道,“还得再请教您一句,眼下入了冬,照理说蛇该睡下了,可有没有蛇是不冬眠的?”
老人摸了摸下巴,没立刻答,拖着声儿嗯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道,“寻常蛇一入了冬眠,就没那么容易醒,除非是人为折腾。要真想让它不睡,也不是不能。把蛇放在暖袋上养几日,身上热起来了也就醒了,只是这法子撑不久,也就一两日,久了还是不成。”
“那若是并没有去招惹它呢?”
秦素顺着问,“这蛇便是醒着,也会主动伤人么?”
老人笑了笑,觉得这话问得忒实在,“你不招它,离得远远的,它咬你做什么?蛇也不是见人就扑。”
说到这儿,他话头顿了顿,“不过,若是叫人驯过,那就另说了。”
秦素抬眼,“怎么驯?”
老人见她非要问明白,也不藏着,只道,“我们这行儿里有个偏门法子,每回喂食前,先拿热物去碰蛇头,次数一多它就记住了,往后只要热东西一贴近,它就当有食来了,张口便咬。这东西,畜生不懂人话,可记得住疼,也记得住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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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巷子里出来后,两人便沿着来路慢慢往回走。
若想最快摸清许文远的底细,查清他这些年究竟与什么人结了怨,最省事的法子,自然是去翻他历年为官的档案。
那些卷宗都压在吏部考功司,按规矩递条子去调阅,倒也不是不行,可……
秦素一面想着,一面漫不经心地抬了抬眼,目光无意落在身侧的人身上。
见某位长公主站在糖人摊前,盯着那一排花花绿绿糖人看得出神,手指往前探了探,又忍住了,神情专注得很。
秦素看了她片刻,思绪一顿。
对啊,这不有个现成的“活招牌”么?
秦素眼珠转了两圈,若无其事走上前去,从袖中摸出几枚铜板,递给捏糖人的老伯,温声道:“劳烦您,给我捏个凤凰。”
没过多久,那只糖凤凰便成了形,翅尾舒展,玲珑鲜亮。
秦素接过来,顺手递到了澜月面前。
而澜月先是愣了愣,随后眼睛亮了亮,她忙不迭接过那糖凤凰,像捧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似的,小心翼翼捏在手里,另一只手挽上秦素的胳膊,整个人往她身上贴去。
“素素姐你也厉害了吧?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
“你那表情还不明显?”秦素笑道,“都快粘上去了。”
澜月嘻嘻笑了几声,接着抱怨了一句,“皇兄从不让我在外面吃这些,每次出来丫鬟嬷嬷也看得紧,说什么怕我吃坏肚子,你可比皇兄好太多了!”
她说着,嘴里开始小声嘟囔,“这凤凰真好看,我都舍不得吃,要不先含一口?就含一口好了……”
秦素任她叽叽喳喳说着,等她那股兴奋劲儿稍稍落下,才俯身凑到她耳边,“月儿,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澜月嘴里含着凤凰尖儿,含糊不清地回,“唔……什么忙你说,上刀山下火海我都帮你。”
“倒也不用你上刀山下火海。”
秦素被她逗得弯了弯唇,“这案子查到如今,我需要看些官员的档案。可我要是按规矩去吏部递条子等批复,那边少说拖三五日,再碰上几个爱摆架子的,十天半个月都未必能见着卷宗。我嫌他们不顶事,所以……想直接进去自己看。”
澜月听明白了,偏头看她,“素素姐是想让我带你进吏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