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我的妈欸——”
秦素几乎是眨眼的功夫就把人往前一推。
常汝琰猝不及防,身子从一个暧昧的十五度,生生被她推成了滑稽的一百二十度,姿势谈不上风流,更别提雅观。
秦素飞速将衣襟一扯一拢,三两下就把惨不忍睹的衣裳系回原样,她正要往下爬,后知后觉想起方才做了什么。
秦素咽了一口口水,脖子像生了锈似的,一寸寸侧过去。
常汝琰还维持着那个角度,一手撑榻,一条腿松松屈着立,表情就是一种“你若再动一下我就当场送你上路”的不好形容。
“那、那什么……我出去瞧瞧。”秦素小心翼翼开口,又赶紧替澜月补上一句,“万一真有事呢,对吧?你别气别气,千万别动气。”
听说男人那档口受不得刺激,刺激大了,心理生理都可能一起摆烂。
秦素瞧着常汝琰的表情,只觉得里头含义复杂得能写一篇奏折。
常汝琰的心情确实复杂,复杂到对这位长公主殿下无语凝噎,可偏偏还不能说、不能做,只能忍着。
常汝琰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快把她打发走。”
“好好好。”秦素忙不迭顺着哄,“我这就去,这就去。”
她飞快蹬上鞋,连鞋跟都没踩实,半踏着就冲了出去。
门才合上,便见澜月撑着伞,拎着裙摆,小碎步似的往这边赶来。
“素素姐!”澜月远远抬手挥了两下。
秦素心里无声嚎了两嗓子,撑着笑脸问,“月儿啊,你怎么这时辰来了这里?”
澜月上了台阶,把伞一收,脆生生答道,“宫里闷得慌,我就来找你了。素素姐今日可有空?”
“呃……还好。”秦素眼珠子转了转,一时不知怎么接,干脆反问,“雨这么大你还出宫,多不安全,等雨小些再来也成啊。”
澜月张口就要说馋火锅,话到嘴边又想起澜庭交代的事,嘴一瘪,“好吧。皇兄本不许我出宫,可他命我将东西交给素素姐和常少卿,我今日就是来跑个腿的。”
秦素听得一怔,“陛下?”
澜月点点头,又问,“常少卿也在么?”
话音刚落,房门便被推开,常汝琰已收拾好衣冠,同澜月行礼,“长公主殿下。”
澜月也不在意常汝琰,随口应了声,转头同秦素道,“素素姐先随我进去吧,东西夹在衣裳里。”
秦素又是一愣,没明白这是什么新路数。
“好,我们进去。”她瞥了常汝琰一眼,示意他稍等,带着澜月进了屋。
一进屋,澜月把氅衣脱下,左掏右掏,从里衣里抽出一沓纸来。
“哎哟,总算拿出来了。”她小声抱怨一句,把那一沓东西递给秦素,“这是皇兄让我带来的,他说你们看过就明白了。”
秦素在桌案边坐稳,随手翻开澜庭送来的那摞东西,户部的账目明细、工部往年的修渠记录,外加一顺天府起草的折子。
除此之外,另夹着一封手信。
她拆开信,垂眸细看,看着看着,眼底那点懒散也收了回去。
倒是能看明白。
澜庭这是被逼得走投无路,突然想起她这根“救命稻草”,打算让她出个招儿,给这摊烂水收个尾。
秦素差点没把眼睛翻到天上去。
这弟弟平日里不见多聪明,一到压榨她和常汝琰的时候,倒是脑子转得飞快。
原来当初那句“慷慨解囊”的坑,是专等这种时候埋的。
“等一下。”秦素把信一折,抬头道,“我去把常汝琰叫进来。”
秦素出了屋唤人。
常汝琰进来,她也不多言,直接将那封信递过去。
常汝琰扫完信,神色倒没什么起伏,抬眼问她,“你想怎么做?”
秦素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坑都踩了,总不能装没看见。”
她转头又问澜月,“月儿,陛下可说了何时给答复?”
澜月想了想,摇头道,“没说具体何时,只说若能,越快越好。”
秦素听懂了。
越快越好,等同于火烧眉毛。
澜庭怕是恰好听说澜月想出宫寻她,便借着这趟,把消息顺道递了过来。
眼下情形不明,她也不好拍胸脯,她略一沉吟,决定今日先不下定论,容她琢磨两日,摸清路数,再给澜庭一个准话。
既然要办正事,秦素也不好把澜月留住。
她把话说得软,先哄了两句,又把时间定死,“你先回宫,两日后再来找我。”她抬手指了指,“这会儿出去路都不好走,别在外头磨。”
澜月原本还想再坐会儿,听秦素让她走,她嘴角往下一撇,不高兴了。
秦素和澜月相处这么久,脾气性格早门儿清,索性不绕了,当下叫人把那口锅搬来,放到澜月面前,“拿回去,省得你总跑,怎么用你也知道,想吃就让御膳房给你做。”
锅一落地,澜月那点不痛快立刻散了。
她抬手摸了摸锅沿,装得不在意道,“行吧,我就勉为其难收着。”
“……”
秦素有些无语,摇了摇头,没理这话。
澜月这会儿也不提什么跑腿不跑腿了,跟秦素你一句我一句扯了几句,最后吩咐丫鬟抱好锅,高高兴兴地回宫去了。
秦素翻着手中资料,常汝琰替自己斟了盏茶,缓声道,“这事你不必太挂心,眼下这法子虽有失妥当,却也不是走不通。”
秦素眨了眨眼,偏头看他,“你是不是怕我办不成,回头皇上记一笔?”
“倒不是怕你办不成。”常汝琰认真道,“是我有些介怀罢了,我不想你因我一再退让,更不想你去做自己不愿做的事。你便是什么都不做,我也会把你护好。”
说到这里,他垂眸一笑,缓声补了一句,“当然,这也只是我一己之见。至于事情成不成,如今我倒不怎么担心,毕竟,你是比谁都聪明狡猾的小狐狸。”
“……”
秦素前一刻还被说得心口发热,下一刻就被这收尾噎得无话可说,横了他一眼,骂人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