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素带着竹穗又在附近转了转,挑了些茱萸、干花与香料,这才折回澄园。
午后用过饭,她没什么睡意,于是同竹穗坐在院子里做茱萸包。
针线来回穿着,她心思总在刚才那一遭上打转,犹豫着要不要和常汝琰提,可对方身份未明,人也还没露面,她贸然开口,倒像自己被吓到了。
这回的心悸和从前不同,秦素只能猜测,对方身上也许不止一桩案子,又或许这一桩比她先前遇到的严重。
若真是杜临,事情就麻烦了些。
按她这些日子推出来的脾气,杜临惯会借刀杀人,真到了不得不亲自动手的地步,事后也必会寻个替罪羊顶上。
至于究竟是什么事情,单是查这一步,就叫人犯了难。
不知不觉,茱萸包做了四五个,常汝琰从宫里回来了。
“怎么坐在外面?”他走到秦素身边,抬手摸了摸她的脸,“是在这儿等我?冷不冷?”
竹穗一瞧这情形,偷着乐了乐,忙行了礼,极有眼力见地退了下去。
“不冷。”秦素抓住他的手,抱起篮子,牵着他往屋里去,“先进来,我跟你说个事。”
常汝琰有些奇怪,不明所以被她拉着进了屋。
秦素把门关好,走到桌边坐下,抚了抚袖口才要开口,又觉得自己还没把这事捋明白,把话咽回去了。
“你要说什么?”常汝琰看她这般,忍不住笑,“竟还有让你难开口的事?”
秦素抿了抿嘴,“确实有那么点难……但其实也不算。”
她坐直了些,望着他说,“我今儿遇见个人,可我拿不准,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了。”
她挣扎片刻,还是把今日之事从头到尾说了,除了心悸反应过于大这件事。
常汝琰听着,手里慢慢转着茶盏,过了好一会儿才将茶盏放回去。
“或许是了。”他声音沉了些,“今日宴上,也有几个内阁中人提起,听闻杜临病情好转,近些日子就会返京。”
秦素抬眼看他。
常汝琰垂眸看着桌上的篮子,神色并无波澜,叫人瞧不出半点心思。她心里不由得发虚,低声问,“是不是我自作主张,你生气了?”
常汝琰听见这话怔了怔,随即低头笑了下,“怎么会,只是有些意外罢了。”
秦素闻到他身上那点淡淡的酒气,常汝琰伸手一捞,把她揽到腿上坐好,脸颊贴过来,在她颈侧蹭了蹭,声音闷闷的,“就觉得自己好像很没用,总是在靠你。”
“这说的什么话。”秦素忍不住笑,“不靠我你靠谁?还想纳二房三房?门儿都没有。我肯定先把你那几个窝儿拆了,再让你断子绝孙。”
常汝琰听得出来秦素是在拐着弯哄他。
大概是中午被那群拍马屁的酒灌得太狠,这会儿脑子比平时慢半拍,空空的,却又热得厉害,心口一阵阵往外涨。
“我其实很多次都想。”他低低道,像是把话从胸腔里一点点挤出来,“你这么好,我该怎么还你。可你太厉害了,想要的你自己会要,想做的你自己都能做。每次我以为是最好了,你又让我看见更好的。换作以前,我会担心,也会生气,会觉得是我拖了你。”
他笑了一下,笑意却不怎么轻快,又接着说,“可我现在很了解你了。要是拦着你,你肯定要生气,气完就想着跑。你认真起来,我大概连个影子都抓不回。比起怕你出事,我更怕你不在我身边,所以不管怎么想,我都觉得自己挺没用的。”
秦素就那么听着。
他从来不这样一口气说这么多,也很少把真情实感直白摊开给她。
秦素心里生出一种说不出的骄傲,又软得发烫。
这样的常汝琰是因为她,也只会让她看到。
她抚了抚他的头发,把人往怀里揽了揽,下巴抵着他发顶,没说话。
常汝琰也不再说,两人就这么抱着安静了一会儿。
片刻,常汝琰抬起头,慢悠悠往上凑。
“不给亲。”秦素秒懂他要做什么,一把捂住,皱眉道,“你这一身酒气还想往我脸上凑?”
“你嫌弃我?”常汝琰也皱了眉头,毫不留情地顶回去,“自己亲就可以?之前你喝得烂醉挂在我身上我也没——”
“停停停!”秦素赶紧又扣上另一只手,两只手一块儿捂住他的嘴巴,生怕他把旧账翻得天昏地暗。
“这事儿过不去了是不是?”她不满道,又有点底气不足地补一句,“你不是也占便宜了?你占了不少便宜。”
说着说着忽然反应过来,越想越憋屈,忍不住咬牙,“说来说去,我就没讨到一次好。哪回不是你吃饱喝足?”
这话纯属不过脑子,图个一时嘴快。
常汝琰脑子还顿着,却精准抓住了重点。
“嗯,我虚心接受批评。”他一本正经地点头,偏过头看她,满脸都是“真诚请教”的困惑,“可是,技术真那么差?”
秦素听得一愣,下一瞬反应过来他话歪到哪儿去,脑中不受控地掠过几帧不该掠的画面,耳根子一下烧起来。
她恼得抬手捶了他一下,“又来这套?我不跟你待了,我走。”
“素素,别走啊。”常汝琰顺势把人又勾回怀里,微抬下颌,眼皮半阖着看她。
他今日身上那股公子哥的散漫更盛,像酒气没散尽,眼底却偏偏清明得很,明邃的眸子里盛着玩味,底下却藏着明晃晃的柔软。
“有点累。”他像是懒得多解释,阖了阖眼,“你陪我睡一会儿。”
秦素被他这一句吓得手忙脚乱,揪住他一边耳朵,压着声急急道,“你是不是疯了?现在可是大白天!”
常汝琰慢慢掀开眼帘,眼角弯出一点笑意,就那样看着她,不说话。
秦素话出口才意识到自己又被他套了进去,心里一梗,既嫌弃自己不争气,又嫌弃眼前这人不干不净的坏心眼。
“你别抱了。”她推了推他,嘴上抱怨一句,“酒味儿这么重,以后喝了酒别来抱我。”
不能随时抱到秦素,对常汝琰来说比挨刑还难熬。
他乖乖松了手,抬脚去了浴池,洗净之后,换上家里常穿的衣裳,末了也不管秦素愿不愿意,直接把人拉回床上,硬是要她陪着睡午觉。
两人倒也老实,安安生生眯了一觉,直到竹穗在屋前轻声唤。
“姐姐,门口来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