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月听得疑惑,“又出别的事了?”
“没有没有。”秦素飞快瞥了西平一眼,忙摆手,“就是刚才王爷教训那人,场面不太好看,怕吓着你们,得收拾收拾。嗯,大概一个时辰后我再来。”
“那……”西平似还想问什么,终究忍住,只轻轻点头,“好,我们等你。”
秦素冲她笑了笑,出了门,脸上的笑一收,顶着一张叫苦不迭的脸,脚下生风往前堂赶。
人一回来,常汝琰便止了同素王的交谈,迎出来道,“瞧你这模样,我大概猜到了。”
“哎哟我头都要炸了。”秦素一脸烦躁,“我就想不明白了,这俩怎么就凑一块去了?难不成这地方风水犯冲?”
“别胡扯。”常汝琰一句话掐断她的歪理,缓缓开口,“我刚刚在想赵二的话,他说掐着发作的时辰进去的,他怎么掐的?药掺在汤里,发作快慢因人而异,他一个粗人能算得这么准?”
秦素被他一点,也觉出不对,皱眉思量起先前西平的话,“郡主说昨夜并没有立刻睡下,是看了会儿书才突然犯困,若是汤里下药,药效应该是渐进发作的,对不上。”
常汝琰嗯了一声,“我疑心之前有人先下了药,并不在汤里,赵二不过歪打正着。”
“不在汤里还能在哪儿?”秦素自言自语道,“秋月说喝完汤就没再进食了,难不成又是什么香?可那屋里没香炉啊。”
“灯油。”常汝琰突然道,“屋内有油灯,最有可能就是那处,你再去问问那个丫鬟。”
秦素也懒得再琢磨了,这会儿常汝琰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像被人拎着后颈的猫似的,转身又去找秋月,噼里啪啦把话一倒。
秋月看她急自己也跟着急,赶紧把昨夜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立刻拍手,“对对对!昨晚去换油灯的不是春燕姐姐。春燕姐姐被临时叫去帮忙了,后来是书房伺候的文墨过来,说他正好顺路,就替她把活儿干了。”
得了名字,秦素只觉浑身的血一下热了起来,扭头就往回跑。
常汝琰也不打算来回折腾,便同两位大佬说了缘由,点了几个人,直奔文墨住处。
文墨正窝在屋里歇着,门忽然被猛地推开,一拨人闯进来,不声不响就开始翻箱倒柜、掀床查缝。
“这、这……你们做什么?”文墨一下慌了神,声音都飘了。
常汝琰与秦素一前一后进屋,正对上文墨那张脸。
秦素原以为就是个普通小厮,没成想是个瘦瘦弱弱、略带几分女气的十五六岁少年,乍一看像书香门第养出来的小公子。
没多会儿,侍卫从床缝里摸出那支簪子,又在柜子最里翻出小包东西,里面是寻常的迷药。
常汝琰把东西摊在文墨面前,语气淡淡,“说说吧。”
文墨方才还强撑着镇定,东西一见光,整个人像被钉住了。
“这不是我的。”他抿紧嘴,硬邦邦道,“一定是有人陷害我,故意放在我房里。”
“嗨哟,我说你个小屁孩儿。”秦素一下就炸了,骂得利索,“都什么时候了还死犟死犟的?吃饱了撑的满院子屋不放,偏挑你这儿丢?人家闲得没事白给你扔钱玩?你说不说?不说姑奶奶可真上手了啊!”
常汝琰结结实实被她这股劲儿惊了一下。
他想起秦素先前说的什么“敏感期”,说女人翻脸如翻书,再温顺的也能转眼变母夜叉,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甚至不合时宜地冒出个念头,自己在秦素心里应当挺重要,否则那回那样招她,怎么没把自己骂到祖宗牌位上?
常汝琰轻咳一声,压住场子,“文墨,你再不交代,只能送官了。”
文墨刚刚就被秦素吓得魂不附体,这会儿再听“送官”二字,腿一软,“扑通”就跪下了。
“大人!大人饶命!”他哭哭啼啼道,“我说,我全都说……我、我不敢瞒了!”
文墨这桩事,比秦素以为的还要拧巴。
这少年是京郊穷户出身,偏又生得清秀,像个女娃似的,不像该有的汉子样,村里闲言碎语从他会走路起就没断过。
六岁那年家里遭灾,爹娘守着一口薄命,终究还是把他卖给了人牙子。
人牙子见他这张脸值钱,没舍得丢去苦役场,转手送进一处专门调教小厮书童的地方。在那儿他学会认字、规矩,也学会低眉顺眼地伺候人,可也正因这张脸,招来了不该来的心思。
曾有个仆从夜里摸进他房中,强行做了下作事,自那以后就把文墨当成泄欲的去处,屈辱和压抑一日日堆着,心里那根弦慢慢崩断,歪得彻底。
他不敢去撕咬比自己强壮的男人,把怨恨转去那些看起来光鲜的女眷身上。先是暗里盯着她们,继而顺手牵羊,从不起眼的簪环到贴身小物件,偷得越来越熟练。
每个睡不着的夜,他就把那些东西摸出来,凭空捏造它们主人的模样,从那点病态的、报复似的满足里喘口气,仿佛如此便能握住对方的命门,把那些高高在上的人踩到脚下。
西平郡主他并不陌生,那样的美貌与尊贵落进他眼里,自卑像针,嫉妒像火,搅得他脑子里尽是错乱的妄念。
昨夜听说郡主要留宿府中,他便取了先前有的迷药,悄悄掺进灯油里,寻了个由头进了院。
秋月昏沉睡去后,文墨溜进房内,摸走了首饰,偏那股窥伺的瘾上来,鬼使神差凑到床边,盯着那张睡颜看得发热。
本想更进一步,谁知千算万算,没算到窗边忽然响起动静。
文墨吓得魂都要飞,忙退出来把门合上,却又没走远,反而蹲在门外,贴着门缝往里偷看。
也就因此,正正撞见赵二的恶行。
他看得口干舌燥、脸红心跳,正看得神魂颠倒时,花圃那边有人过来,文墨这才如梦初醒,慌忙起身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