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过秋月，常汝琰又命人将厨娘唤了进来。

厨娘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在府里做了多年差事，进门先行了礼，她交代道安神汤确是奉遵郡主之命亲手熬的，熬好后便搁在灶上温着，等着秋月来取。

“期间，可有旁人进出过厨房？”常汝琰问。

厨娘细细想了想，忙道，“民妇与刘妈是轮着守灶的，只是没多久刘妈来寻我，说肚子不舒坦，要去后头茅房。民妇怕灶上离不得人，就又赶回去看着了。”

不多时，刘妈也被叫了进来。

刘妈显然不知缘由，站得局促，回话磕磕绊绊。

她承认昨晚确在厨房待过，也确实因闹肚子离开了一小会儿。

“就……就一小会儿工夫。”她急忙解释，“等我回去时，也没瞧见有什么闲杂人出入。”

事情问到这，没见有用的，二人想了想，决定把那个花匠何伯叫来。

常汝琰才起了个头，他就把昨晚做过什么，说得明明白白。

什么时辰看了哪几盆花，哪盆开了几朵，哪盆叶上有虫眼，他都记着，连随身带的小本子都拿了出来。

秦素接过本子翻了翻，常汝琰又问，“你昨夜在花圃那边？”

“是啊。”何伯答得坦然，“小的拾掇了好久，那几盆‘瑶台玉凤’金贵得很，大长公主平日宝贝着，小的哪敢怠慢。”

常汝琰目光往下一落，停在何伯鞋面上。

虽沾了泥，却是干燥的结块黄泥，和屋里的泥渍并不相合。

正思量间，府上管事来替大长公主回话，说问了一圈，有几个仆役起夜时说四更前后，瞧见负责巡查门锁的顺子，曾在郡主住的院子附近出现过。

常汝琰听到这里，直接让管事把人带来。

人带来了，管事却没立刻退下，只站在一旁，躬身道，“大人，这顺子是个聋哑人。若大人不嫌麻烦，小的能在旁边替您比划，再把他的意思回给您。”

常汝琰觉得也省事，点头道，“问他四更天是不是在客院附近。”

管事记下，转身对顺子比划起来。

顺子看懂了，急切地点头，又回比了一通。

管事转回身，道，“大人，他是说，昨夜他按例巡夜，检查各院门锁。四更时确实从客院那边路过，各处门锁也都还是好的。”

秦素接了一句，“劳烦再问问，可有见着什么不对劲的人，或察觉什么动静。”

管事依言转述。

顺子先是怔了怔，随后摇头，面上露出几分局促，又补了几个手势。

管事见状，笑意里也带了点无奈，替他解释，“秦小娘子，他说没瞧见什么异常，说本就听不见，若是有什么声响，他也是察觉不到的。”

秦素脸上有些热，冲顺子笑了笑，算作赔个不是。

顺子见她如此，连忙摆了摆手示意无妨。

能问的都问了，他抬手挥了挥，让管事先把人带下去。

“你觉得是他么？”秦素先问起常汝琰。

常汝琰喝了口茶，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我觉得应该不是。”秦素托着下巴讲，“这人要是那贼，也太瞧不起人了。送上门的十有八九是错的。”

常汝琰眉梢一抬，“那你说说，怎么个不是法？”

秦素同常汝琰分析道，“他是个聋子啊，干潜入这种活儿心里得有数吧？风吹草动他听不见，里头的人要是没睡死，他不是自己往网里钻？撬窗户是个技术活儿，他怎么保证动静不大？况且郡主是昨儿才到府上，他一个巡院的，怎么就知道郡主住哪间？客院那么多，他消息还能灵到这种地步？”

常汝琰听完，垂眸轻笑一声，“说完了？”

“说完了。”秦素瞪他一眼，“你别光笑，倒是说句话。”

“你说得都在理。”常汝琰颔首，慢慢补了句，“还有一点，若他真在四更天逃了，何必还在院子附近打转，等着叫好几个人瞧见？”

秦素一愣，随即蹙眉，“对啊，这就更不对劲了。”她想了想，抬眼看他，“你是不是另有想法？”

常汝琰缓声道，“若我没猜错，对方是算准了那时会有人巡院，借他的手，故意在四更天闹出动静。郡主也说只听见窗子响，人却没瞧见，或许那时人就已不在房里了，他要把视线引到府外有人潜入、四更逃走这条路上。”

秦素听着，忽地通透，“我明白了，那贼在那之前，甚至更早就跑了。”

这么一捋，家贼的味儿就出来了。

秦素又琢磨起另一桩事，跟常汝琰简单交代了声儿，转头就往大长公主院里跑。

没多久，人又折回来了。

常汝琰见她回来，问，“问清了？”

“问清了。”秦素立在门口也不进屋，冲他招招手，“走，我们去马厩。郡主说那味儿不像头油，倒像给马擦身子的油膏味。”

府里确有马厩，设在西北角。

常汝琰看她一脸急迫，倒有些稀奇，“你这回怎么这么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