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素又同西平问了几句，话落，她起身在屋里走了两步，算给自己换口气，也给西平留点空当缓一缓。

屋中陈设确是雅致，样样都透着主人家的心思，可一旦出了这档子事，再精巧的物件也像覆了灰，

她绕着屋子走，表面没瞧出什么东西被挪了位，这畜生倒像目标明确，只冲着人来。

秦素心中有了计较，折回床前，放轻了声音道，“妹妹，我能不能……替你瞧瞧身上？”

话出口她也觉得唐突，可眼下这情形叫外人来查不合适，有些细处在里面，遮着不看就没法往下追。

西平肩头轻轻一抖，却已不似先前那般戒备，她抬眼望着秦素，终究点了点头。

得了应允，秦素便扶她坐直些，谨慎挽起袖口细看，又查过脖子、大腿与腰背，处处都不敢粗心。

“妹妹，”她试探着开口，语气仍是软的，“不如咱们换个房间歇息？换个地方也换换气，省得再对着这些东西难受。这里交给我和常大人查，你踏踏实实等着，让殿下她们先陪着你，可好？放心，院里外人都打发了，没人再来扰你。”

西平咬了咬唇，犹豫片刻，低低应了一声，“嗯。”

秦素替她把衣裳理好，把衣带打结打紧些，又拿来氅衣给她裹上，扶着慢慢下床，出了门。

门一开，外头候着的几个人齐刷刷望来，目光里都带着急切与不安。

“姑母……父王……”西平一见着亲人，方才撑着的那点儿劲儿便散了，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大长公主心疼得发紧，忙上前将人揽入怀里，顾不得先问旁的，只一下一下拍着她背，哄着，“好孩子，别怕，别怕。”

素王眼圈也红了，他看了看秦素，想问又怕惊着女儿，最后叹了一口气，拱了拱手。

秦素心里发涩，规规矩矩福了福身，又转向大长公主道，“殿下，郡主眼下情绪未稳，民女想着让殿下陪郡主先移到别处歇息，这屋里，民女想同常大人细细查一遍。”

“应当的，应当的。”大长公主连声应下，感激道，“秦小娘子，实在叫你费心了。这里就交给你们，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她说着，便同澜月一左一右扶着西平往别处去。素王也不多留，只与常汝琰匆匆说了两句，跟着一并离开了。

人一散，院子空下来，只剩秦素和常汝琰二人。

常汝琰走到她身侧，低声问，“郡主的身子你看过了？”

“看了。”秦素点头，“手腕上有几处淤痕，不算重。但西平是中了药的，那种情形下，对方高矮胖瘦都不好推。”

接着，她把方才问出来的情况一并说了。

“嗯。”常汝琰应了一声，“先看看别处，或许有漏下的，你觉得人好不好拿？”

“我觉得啊，正常是不难。”秦素眨了两下眼道，“我以前办这类案子，最省事办法是验那东西留下的痕迹做比对，可这会儿没那种手段，所以我不敢说死。”

她又觉常汝琰问得突兀，便追一句，“你怎么问这个？”

“刚才王爷和我讲，”常汝琰回答道，“意思是今日就要把人揪出来。”

秦素听着脸一拉。

也不知素王是急火攻心，还是把他们当成能一脚踹开天门的人了。

“不说这些了，先进去。”常汝琰抬脚进了屋，秦素紧跟其后。

常汝琰在屋里站了片刻，然后走去了窗户边。

这案子拖不起，手脚必须快。

秦素又灌了半杯水，撸起袖子开干。

她把被褥翻来覆去摸查一遍，没摸出什么名堂，正要起身，鼻尖忽然捉到一缕极淡的味道。

她俯身凑近闻，又闻了闻，像条被逼上岗的狗似的绕着床来回闻了两圈。

“你在做什么？”动静到底惹人注意，常汝琰抬眼看她，语气里带着点困惑。

“不是，常汝琰你来你来。”秦素冲他招手，语速快得像怕那味儿一眨眼就散了，“你快帮我闻闻，我拿不准，床上是不是有股什么味儿？”

这话不知怎的，听着就有几分别扭。

常汝琰抿了抿唇，还是走过去，俯身不过嗅了几下，便寻到源头，抬手一点床幔钩子，“这里，像是头油的味道。”

“对吧！”秦素精神一振，对他这“狗鼻子”再次肃然起敬，“我就说不像错觉，这味儿可不像主子们用的东西。”

常汝琰点了点头，没接话，习惯性地将床榻四周扫了一遍，视线落到床脚贴墙那道缝时，他停了停，蹲下去，指尖探进去抹了一下。

“怎么了？”秦素跟着低下头，“里头有东西？”

“多半是那人留下的。”常汝琰捻了捻指，泥色发黑，还有点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