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多看了几眼,随手将泥拍净,然后拉着秦素走到窗边,指向窗框边缘,语气平平,“你看这儿,木屑都落在屋里。”
秦素一愣,“啊?”
刚才刚顾着散气儿了还真没留意这个。
“这有什么问题吗?”秦素问。
常汝琰偏了偏头,示意她,“你来试试。”
“我试?”秦素有些摸不着头脑,摸了摸窗框里侧,又探出身子去看外头,嘴里问着,“你要我试什么,开窗户?还是……推一下?”
这时,常汝琰将她圈在窗边,身形一压,恰好把她与窗框一并笼住。
“啧,你干嘛呢?”秦素缩回来,嗔了他一句。
常汝琰被她气笑,“你又想到哪儿去了?给你示范,让你看清楚。”
他说着伸出两根手指,像握着工具一般,在窗框上比划两下。一回自外向内使劲,一回自内向外发力。
“看明白了么?”他垂眸看她,“这是从屋内撬的,所以木屑都落在屋里,外面反倒干干净净。”
“屋内撬的?”秦素一时没转过弯,脱口而出,“那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吗?”
“……”
常汝琰眼角微抽,显然不想接她这话,只指着痕迹解释,“你看这痕迹的深度和角度。如果真要从外面撬开,得找准一点用全力,痕迹会更深、更粗糙。可这几道深浅不一,角度也刁钻,倒像不紧不慢刻出来的。”
他顿了顿,又道,“假设你是贼,从外面撬窗户,为了不发出太大声音,动作会很小心,用力方向是朝内。这种情况下木屑受力,大部分会向外或向下掉。”
秦素怔了怔,忽地明白过来,“你的意思是……”
“内贼。”常汝琰吐出两个字。
秦素望着常汝琰,常汝琰也回望秦素。两人目光一触,心里那点想法同时浮上来。
外贼好抓,内贼难捉。
既是从屋里撬出来的口子,能下手的人就太多了。昨夜来的宗亲贵客、他们带的随从仆役,乃至府里当值的下人,谁都说得通。
谁与谁暗里有牵扯,谁又藏着见不得人的心思,外人哪摸得清楚?
常汝琰沉吟片刻,抬眸道,“郡主说安神汤是什么时候喝的?”
“听她讲是睡前,这是她每日的习惯。”秦素答着,越想越烦,“这人得熟悉郡主作息,知道她会喝安神汤,还得能自由出入客院。说好找也好找,说不好找也不好找,真是麻烦。”
她心里甚至冒出个不太厚道的念头,还不如闹出桩命案来,起码能把人一把拎出来。
常汝琰思量着,如今也没办法完全安静处理,便道,“先去禀明殿下与王爷,别的暂且不论,眼下最大可能仍是府里的人。把昨夜当值的、能出入这院子的家仆都叫来,先叫来问话。”
两人出了房门,去见大长公主与素王。二人听完并未推拒,配合着将人都聚到前厅。
十几个家仆乌泱泱跪了一地,谁也不知道犯了什么事,怎么就被叫来跪着。一个个垂着头,气都不敢喘匀。
秦素与常汝琰也不急着开口,目光像刀似的从众人脸上挨个刮过去。
观察了会儿,常汝琰点了几个人,其余的叫人先退。
第一个被带进偏厅的是西平郡主的贴身婢女秋月。
小姑娘一头雾水,刚进门见常汝琰面沉如水,腿一软又跪了下去,带着哭腔道,“大人!奴婢、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奴婢罪该万死!”
“好了好了,别先把自己吓死。”秦素瞥了常汝琰一眼,暗骂他这张冷脸太能唬人,忙弯腰将秋月扶起。
她递了杯水过去,细声细气道,“别紧张,我们只是问几句。今早是你去伺候郡主的?我们想问问昨晚可有什么异样,把你记得的事从头说一遍就行。”
听她这么一说,秋月才稍稍定下神来,抽抽噎噎喝了口水,情绪稳了些。
“昨晚……也没什么不一样。”秋月抹了抹鼻子,哽声道,“宴席散了后,郡主说乏了,想早些回屋。奴婢按往常的规矩,去厨房端安神汤。那汤是奴婢亲手端的,中间没假手过任何人,奴婢还亲眼看郡主喝下去的。”
“好好好。”见她又要激动,秦素赶紧接住话,“那喝完汤之后呢?”
“郡主说想看会儿书,让奴婢退下。奴婢怕郡主一会儿再叫,就在不远的廊下坐着,做了点针线活儿。只是……困意上来,不小心睡着了。等奴婢再醒,天都快亮了,奴婢赶紧过去伺候,谁知就见郡主她……她就……”
说到这里,秋月又哽咽起来。
秦素等她缓过一口气,才继续问,“你守着时,有没有见旁人在附近走动?或是听见什么动静?”
秋月皱眉努力回想,半晌才迟疑道,“要说动静……约莫快三更那会儿,奴婢迷迷糊糊听见声响,就抬头瞧了一眼,看见何伯提着灯笼在花圃边转悠。奴婢还纳闷这么晚了他不睡,便问了一句。何伯听见了,说年纪大了睡不着,想着看看花圃里的秋牡丹,怕夜里有虫子糟蹋了。旁的人……奴婢就没瞧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