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想着要不劝顾绯去他家吃顿便饭,白色的大门推开,走出来一个男人。
作为常年混迹在时尚圈的人,不可能不知道牧听慈。
他愣了一下,随后眼珠子在两人之间扫来扫去。
“不用了,我哥过来看我了,家里已经做好饭了。”顾绯没料到牧听慈会直接出来,手指有些慌乱地互相摩擦着。
牧听慈走到顾绯身后,紧挨着,对付昂的脸色算不上太好。
付昂还记得昨晚顾绯的话,问道:“诶,昨晚你不是说你家里只有个姐姐吗?”
牧听慈没回答,只是垂眼看着顾绯,注意到了她紧张的、无处安放的指尖。
她支支吾吾,眼神慌乱。
“我是她表哥。”牧听慈淡淡说道,“你朋友吗?”
顾绯没看他的眼睛,只是点点头。
“……那……哥哥好,那我就先走了。”付昂似乎比顾绯还紧张。
昨晚他和Lina说了这么多,还好没说牧听慈的坏话。
牧听慈对着付昂点点头,看着黑色奔驰消失在道路尽头。
“不进去吗?”顾绯问道,指了指门,站在屋外都能闻到香味儿。
牧听慈转身过来,看到顾绯已经先一步进了屋子。
一些纷乱的情绪在胸中乱撞,他一个跨步向前,在她身后问道:“昨晚去哪里了?”
昨晚,牧听慈在门外等了很久,他只在Soiemont的party上待了一小会儿,就从那边赶过来。
但是屋里一片黑暗,他就站在路边默默地望。
昨晚见到这么久没见的妹妹,什么事情都忘了,他没想问这些。
但刚才的那个“朋友”,说到了昨晚。
脑里不自觉地警铃大作。
“去跟朋友喝酒了。”顾绯实话实说,“怎么了吗?”
“没事,吃饭。”他的眸色有些黯淡,“不聊这些了。”
效果比她想象得要“好”很多。
顾绯换好拖鞋,自顾自踱步到冰箱里,语气轻松。
打开冰箱,里面被塞得满满当当,跟今早出门前两模两样。
各色肉类、蔬菜、水果、鸡蛋,还有饮料。
她在最里面找到了前几天自己买的的一小瓶白葡萄酒。
“新认识的朋友,昨晚就喝了点酒,他送我回来了,你不用担心,这边华人都是一个圈子的。”
牧听慈只能看到她的背影。
“那今天呢?”他神色彻底暗下去,继续追问道。
“我伞坏了,刚好碰巧遇到了,顺路送我。”
顾绯熟练地撬开瓶盖,对着瓶子猛地喝了一口,对上牧听慈那双眼睛,说道:“他人挺好的。”
顾绯见他不动,也不管他,拉开椅子坐下来,看到满桌的中餐,先夹了一块儿酸菜鱼。
第一块儿鱼肉入肚,牧听慈还站在桌边,没有挪动的意思。
他沉默半晌,没说出个什么有用的东西。
“一个人出去喝酒还是不太安全,身边还是有个女性朋友比较好。”
“这边治安挺好的,下个月方颜就过来了,她最近喜欢上摄影了,还说过来找付昂请教请教。”
句句不是他想听的。
他拉开椅子,坐下吃饭。
“味道还可以吗?”
“还行。”
在这边凑合饮食习惯了,心里又压着事儿,顾绯只觉得自己的舌头尝不出什么味道来。
她用余光撇过牧听慈那张脸,比昨晚还难看许多。
若即若离的兄妹关系,让他如同在钢丝上行走,自昨晚踏进这座小洋房以后,心脏未曾有过一刻安生。
相比起来,早就习惯这样的感觉、甚至打算釜底抽薪的顾绯,表现得要比这个哥哥自在许多。
牧听慈抬起眼,说道:“他对你挺有好感的。”
话题转得突兀,但若是如此僵持下去,牧听慈觉得自己实难下咽。
“嗯,我知道。”顾绯点头,夹起肉片放进碗里,盯着他,“有问题吗?我已经成年了。”
没问题啊,妹妹都成年了。
她可以和任何人接触,这都很合理。
但为什么,为什么做那种事情的时候,要叫哥哥的名字呢?
为什么晚上想着哥哥,白天笑意盈盈地从其他男人车上下来呢?
“牧听慈,走之前我问过你的,你说可以谈恋爱,我喜欢就好。”
他噎住了话,垂眸回避她的眼神。
那天晚上,软在他怀里,一遍一遍地说喜欢,只是孩子的恶作剧吗?
那他是什么呢?哥哥是什么呢?妹妹助兴的玩具吗?
他亲手带大的孩子,到底把他当什么了。
不过是一个可以随时亲吻,又随手抛弃的安抚娃娃,只要能让她舒服,什么边界,什么规矩,都无所谓吗?
他好想就在这里一笔揭过,把妹妹所有的失态埋葬在心里,只让他当笑话就好了。
为什么会这么复杂呢?
明明妹妹的心思最好猜的,她是他亲手带大的孩子,他是最了解她的人。
未来会有其他男人吗?
沉默里,顾绯又闷了一口酒。
随着妹妹咽下的酒水,喉间滚动,他压制住心口刀割般的痛。
“他多大了?”
“比我大两岁,在巴黎开了一个摄影工作室,挺不错的。”
“你们年纪都太小了,再看看吧。”
带着酒精的冽,她冷声道:“你现在没资格说这些。”
“我是你哥哥。”
对吧?我是你哥哥。
他问顾绯,也问自己。他有太多问题了。
他想问,为什么那晚说了那些话?为什么说喜欢他?
为什么昨晚要在浴室里叫他的名字?为什么看起来又好像彻底忘了他?
那双圆溜溜的眼睛,曾无数次在黑暗里闪烁着光,对着他笑,如今它们含着愠色,步步紧逼。
他双手紧攥着木质筷子,最后一松。
不该问,不能问,一个都不能问。
不能犯错。
但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他那么想得到答案,为什么看到顾绯从那辆车上下来,他胸口气得发疼。
为什么昨天晚上回到房间后,耳边都是妹妹唤他的声音,比两年前她在他耳边表白的声音还要缱绻。
“我们没血缘关系,不是亲兄妹。”顾绯继续回道。
“但所有人都认为我们是。”
“这里是巴黎。”
时间凝滞了。
牧听慈抬眼,看向她那双眼睛,瞳孔那么深,好像在说话。
……
这里是巴黎。
长久的沉默后,顾绯起身,不打算再吃了。
掠过他身侧的瞬间,手腕被死死握住。
视线旋转,后背撞上墙壁,肩胛骨生疼,她被熟悉的气味包裹。
来不及吃痛,陌生的触感压上嘴唇,所有的不甘和恼怒都被迫压了回去。
熟悉的、带着茧的大手攀上脖颈,护住她的后脑勺。
久违的酒精的味道,勾起又一轮蛰伏已久的欲望。
她不会吻,一如两年前那般,喘不上气,双手挣扎着扶住他的胸膛,手中是柔软的毛衣。
“够了!牧听慈——”
只留下一秒的呼吸时间,随后再度用唇舌封锁了一切感官。
一向温柔的那双眸子猛然间变得晦暗,看起来很痛苦。
“昨天晚上,我听到了。”他对上那双错愕的杏眼,“小宝……我们回不去了。”
吻是苦的,但还好有回甘。
他心里清楚,从他心软答应来巴黎看她的那一刻起,有些错误便避无可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