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白的床单从未如此凌乱过。
一双白皙纤长的手死死抓着,指痕变成揉不开的褶皱。
面前是摇摇欲坠的天花板,灰调染上一层水色。
巴黎还在下雨,一如屋内的潮湿,风也适时地刮起来。
但还好,她屋里装了厚厚的遮光帘,外面的一切都听不到,阴郁的光找不到他们。
人藏了起来,一切都藏了起来,连雏鸟都回到了母亲的巢穴。
天寒雨冻的坏天气,顾绯翘课也是理所当然,更何况如今抽身不得。
只需要堪堪咬住唇肉,低头忍耐一秒,便能看到他的头发。
比以前长了些,柔中带着微微的刺意,泛起肚皮下面一阵又一阵的痒和酸。
“肚子饿了。”顾绯支支吾吾地说道。
他停下,带茧的手面轻轻抚过白皙的胯骨。
“小宝,你瘦了很多。”牧听慈抬眼看她,“我带你去洗澡。”
结实有力的双臂将她揽在怀里,柔软的双唇又印上脖颈。
水色的唇印,黏糊糊,湿答答,她自己的味道。
她今天穿了一件棕色的长款衬衫,能勉强遮盖住下方一片狼藉。
双腿酸软,她扶着宽阔的肩膀下来,“……我自己洗,你去下面热菜吧。”
“好。”
他看着她走进去,完全没顾着自己的难受。
听到浴室里稀里哗啦的水声,他终于放心下楼。
刚才一阵折腾,菜已经全凉了。
他先去下面的卫生间洗了把脸清洁一下,算是给自己降降温,又速速回到厨房准备饭菜。
顾绯洗得很慢,他弄好后坐在沙发上等着,手机响了一下。
经纪人的。
他接通手机,传来杨胜的声音。
“人在哪儿呢,昨晚你没回酒店啊?”
“没回,在我妹妹这里。”
“啊那行,今晚得回吧,明天六点就得赶飞机。”
“今晚不回,我自己打车过去,机场见面就好。”
“那不行,你发个地址给我,现在巴黎你粉丝那么多,出事堵路上了怎么办,我让司机开车过来接你。”
“行。”牧听慈把附近的一家餐馆位置发了过去。
“搞怎么神秘干嘛,还怕我泄露你妹妹地址啊,算了不说了,明天见。”
杨胜觉得奇奇怪怪的,但并没有深究。
牧听慈一向省心,算是他手底下最老实的艺人,私生活简单,没什么好担心的。
牧听慈挂断电话,抬眼看到桌面上的小牛皮纸袋,是顾绯回家的时候拎着的,好像是一些软糖之类的小零食。
顺手打开,将他们放进上午整理好的零食柜里,最后只剩下一盒小小的蓝色,十二只装。
耳根瞬间红了。
他把纸袋裹起来,像在藏什么赃物似的,最后又只能放回桌面上,明晃晃的。
就刚才在楼上……还是妹妹叫他这么做的。
这孩子在外面都学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不自觉抚过嘴唇,随后又回过神来,肢体都僵硬了不少,耳尖泛着微红,看着微波炉里旋转的白瓷盘。
“叮——”
顾绯穿好衣服下来,脸还是红扑扑的,身上回了些力气。
总算是赌对了。
这下覆水难收,两个人都没有退路了。
她慢慢下楼梯,发现指针已经指向了下午一点半,肚子好饿。
望下去,牧听慈站起来去给她打饭,耳根通红,手足无措的样子有些滑稽。
顾绯咧开嘴笑了一下,跑到他身后,环抱住她垂涎已久的腰身。
手潜入羊毛毛衣的下围,腹肌很结实。
牧听慈的耳朵更红了,快比上樱桃酒的颜色。
他搁下盛满米饭的小瓷碗,左手抓住在胸腹前作乱的小手,嗔怒骂道:“别弄这些了小屁孩儿,快点吃饭!”
顾绯撇撇嘴,松开了,自己端着饭碗坐下。
方才的争吵和逼迫并没有耽误多少时间,但憋在心里的事情终于解决,顾绯的食欲大增。
他太久没看到顾绯这样快乐的样子了,心里舒坦了不少。
两年来日夜的折磨,其实很容易解决。
就是要下地狱而已。
他脑子里不自觉想起多年前周慕年的警告,又觉得自己下地狱是应该的。
“什么时候开始这么想的?”牧听慈给她夹了点菜,头发有些乱,被她方才揉的。
妹妹从饭碗里抬起头,像只进食的仓鼠,牧听慈觉得她能很快恢复出国前健康的体重。
顾绯愣了一下,刚才的嚣张一扫而光,“不清楚了,反正……反正是我自己的问题。”
杏眼垂下,有些为难。
“你没有问题。”他回答道,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耳朵的红泛滥到脸上,小臂上的线条绷得铁直。
顾绯看向他认真的眼神,有愧疚,还有悔恨。
但他有什么好自责的呢?顾绯不明白。
如果真说什么时候顾绯明确了自己对他的心意,应该是牧听慈高考完的喝醉的那个晚上。
她不知道其他女生的成长轨迹,但就是那个晚上,她第一次对牧听慈害羞了。
不是小孩子对大人的亲近胡闹,是那种心脏砰砰直跳又不受控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