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已经很晚了,那你……”
“能不能别管我!”顾绯心烦意乱,“今天不做完你能帮我做啊!?”
她嘭地一声把门关上,将自己隔绝在这一个小房间里。
厨房里的水声还响着,牧听慈却停住了手上的动作,抹布坠落在碗里,轻轻的一声扑通。
双手撑在台沿上,肩膀无助地支撑着高大的身体,透出几分说不出道不明的落寞。
牧听慈合了合眼,喘了几口气,继续干活儿。
但顾绯没有半点行动力。
她不知道,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地情绪失控。
跌坐在地面上,咬着下嘴唇,她只能在空气里莫名其妙地捶几拳。
情绪勉强散了一点儿出去,但头发也乱了,散落在脸颊两侧。
这边的房子隔音不好,她能听到牧听慈在外面的动静。
水龙头关掉了,抹布叠放在了水龙头上边,厚厚的羊毛大衣被拿起,随后是他上楼的脚步声。
顾绯死咬着牙,用袖子擦了擦脸,硬生生憋住眼泪。
她生气,她愤怒,她不甘心。
但她没办法。
牧听慈不喜欢她,所以他在那晚后逃走了,所以离开了公司,离开了她,然后进入一个完全陌生、完全忙碌的新圈子。
这都是她酒后冲动带来的后果,她得认。
至少现在还能装傻,还能维持如此表面的关系。
顾绯用拳头砸了砸自己的头,对着自己的设计图沉默了良久,拿起了笔。
……
凌晨三点,牧听慈还没睡着。
自从进入这个行业,作息混乱,他已经养成了可以躺下即睡的习惯,但现在失效了。
脑子里一直是顾绯。
小小的顾绯傲娇又任性,会偷偷摸摸爬到他怀里入睡,会撅着嘴巴要零食,一切的回忆都那么美好。
但是现在……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哥哥不像哥哥,妹妹不像妹妹。
脑子太乱了,实在睡不着。
他从床上坐起来,觉得有些口渴,实在睡不着,要不做下卫生吧。
牧听慈穿上毛衣,拉开门。
二楼走廊的灯已经关了,但是楼梯旁边的浴室灯还亮着,留着一点光。
现在才收拾洗漱吗?
他心里闷闷的,说不出来。
棉质拖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很轻,他只能听到淅淅沥沥的水声。
还有一些含糊不清的呢喃。
他的脚步骤然顿住了。
“牧听慈……”
熟悉的声线带上情|欲,冲破了他的理智。
伴着细细簌簌的水声和缠人的热气,平添几分暧昧。
“妈妈……妈妈。”
“轻一点,不行了。”
埋在花洒水声之下的,还有一层更细密的嘈杂,吮吸着流水的快感,将她推向顶端。
喉结上下滑动,他不能再听了。
转身,颀长的身影再度隐匿进黑暗里,推开门,轻轻地合上,完成一次安静的落荒而逃。
关上门的刹那,水声停了。
笼罩在热气里的人脱力地靠在玻璃上,脸上身上,尽是湿润的水珠。
顾绯喘了几口气,从余韵中缓过神来。
好不容易见到牧听慈了,安慰自己的手法却还是老样子。
顾绯觉得可笑,清理好东西,回到房间。
她躺在床上,头发□□发帽包起来,没力气了,不想吹。
天花板在昏黄的灯光里泛出灰调,像冬日阴郁的沙滩,一些岁月的水痕不过是遮掩不了的裸岩。
心思摇摇欲坠。
顾绯不想再这样了。
粉饰过的兄妹之情岌岌可危,在被汹涌的浪潮一轮又一轮地凌迟,直至露出避无可避的真相。
是真心作祟,还是欲望搅局,顾绯不想活这么明白了。
牧听慈答应过她,在无数雷雨交加的夜里,她都会一遍遍地想起来。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永远都不会离开。
可是,亲人是会分离的,顾绯自小就知道,牧听慈也知道。
生离死别,他们都经历过那么多次。
但顾绯记得那个他的承诺,他们拉过钩的,是时候兑现了。
她想和牧听慈在一起,以另一种关系。
就算是永远失去这个亲人,她也不想在沉默中消亡下去。
她看着天花板上的光影,风吹进来,有些凉,晃了晃灯光。
天空被白色的痕劈来,巴黎开始下雨了。
无尽惆怅又浓烈的夜雨。
即使已经过了害怕电闪雷鸣的年纪,但每每这个时候,她都会想到牧听慈。
想到他的怀抱,他身上的香味,这是她从小栖息的巢穴,她想回去。
顾绯爬起身,打开吹风机。
已经成年的孩子,习惯了自己吹干头发,就算没有牧听慈也可以。
这一次,她知道风险,也不会再逃了。
并且,她也不会那么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