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棺盖被翻到淤泥地里,越言舟翻身落在棺盖上。
召虞歪头,觉得他多此一举,直接踩奚常棺材盖不就行了?她又不介意。但想到正道宗门的做派,又觉得不足为奇,如此便不算不敬亡者了。
她撇撇嘴,问:“如何了?”
棺里躺着的男人,与在衣目镇见到的那位别无二致,黑发黑衣,面上盖着一块白布。
白布掀开一角,露出半张惨白死寂的脸。
越言舟心里有了猜测,他右手撑在棺沿上,俯身去探那块白布,白布取下的刹那,一团黑雾直冲向他面门。
他闪身躲过,再看去时那团黑雾已然不见了,棺内的那具尸体也随着黑雾一道消失不见,只留下一撮黑发。
越言舟摇摇头,对召虞道:“此棺是假的。”
召虞冷哼一声:“我就知道。淤泥脏污,奚常才不会将自己葬入这种地方。”
越言舟俯身将那缕黑发捡起,可他刚碰到黑发眼前便陡然一黑,额间发出阵痛,他忍不住撑住棺沿抬手扶额。
召虞见他不对,问:“越言舟,你怎么了?”
头痛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越言舟眼尾因方才的疼痛而浮起微微的淡红,他对召虞摇头笑了笑:“无事。”
心下虽奇怪,但他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召虞看向石缝里还在挣扎的鱼精,道:“这条鱼精怎么办?”
刚才差点被鱼精咬死,如今又见潭底埋了具棺材,王管事虽心有余悸,但他见多了大风大浪,很快便冷静下来。
他浑浊的眼珠一转,哎呦一声。
“许是我方才躲闪之时扭到了脚,我这把骨头实在走不动道了。劳烦二位仙师去城主府禀报城主大人一声,他自会派人前来把鱼精绑回去。”
越言舟面带犹豫:“怎可丢下你一人在此?”
王管事忙说旺财留下照顾他,仙师不必忧虑。
寡淡的光顺着栈道一路往下,两个影子随着脚步不断交叠,召虞回头看了眼高处那座石台,眼神意味不明:“方才紧催着离开,现在又不愿走,这个王管事想做什么?”
这不是询问,不等越言舟回答,她就自顾自继续说道,“罢了,反正此事已了结,他们爱干嘛干嘛去。”
越言舟微垂首:“或许……还未了结。”
召虞正思索他话里的意思,耳畔忽有风声呼啸而过,接着砰地一声,有什么重物砸了下去。但底下黑魆魆的,无法辨认是什么东西。
她抬头往上看,就见一张平平无奇的面孔从石台边缘缩了回去。
虽说不曾仔细看过对方,但召虞还是认出那张脸就是旺财。
他们此时已经离地面不远,便决定先下去看看情况。
先前掉下去的死鹿摔在栈道边,与它躺在一块儿的还有一具尸体。
从高处坠下,头着地,如同碎了一地的西瓜,鲜艳的汁液四溅,惨不忍睹。
不必凑近看,单从尸体身上的衣着就能看出,此人不是别人,赫然就是那王管事!
只是……好端端的他怎会从上面摔下来?
越言舟在他手里找到一把匕首,再结合方才召虞看到旺财一事,他猜测:“他们多半是起了内讧。石佛内部只此一个出口,旺财应该还在上面!”
一缕青烟在空中盘旋又散开,如丝如缕,清冽的檀香钻入召虞的鼻子。
这股檀香莫名有些熟悉,这种檀香并不少见,可怪就怪在召虞四下环顾一番后,也没寻到檀香的源头。
青烟扑面,檀香浓郁,逐渐迷了召虞的双眼。
她抬手挥开,缥缈轻柔的烟雾散去,烟雾后方竟逐渐露出一片竹林。
“这是……倚春楼后院的竹林?”
竹林茂密葱郁,深处的那座石亭依旧伫立在那里,仿佛先前那场大火不曾出现过。
“怎么又回到这里了?”
身后有人道:“是混沌鼎。”
召虞回头:“这是何意?明知混沌鼎关不住我,为何还要将我困于此处?”
越言舟道:“恐怕对方此举并非是想困住我们。”
闻言,召虞垂眸思索片刻,而后朝石亭方向走去。
没走几步便停下了,她的身影依旧隐在暗处,但在这个方位可以清楚地看见石亭内外的一举一动,而不被其他人察觉。
石亭内是青竹与何连齐对酌,石亭外则是那位已经命丧黄泉的王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