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照符再次燃尽,石窟中陷入一片灰蒙。
王管事和旺财躲进石缝里,惴惴不安地看着石台中央的青年。
淡淡的血腥味随着风弥散开来,白衣青年面色沉静,可他掌心那道狰狞的剑痕却叫人不寒而栗。
召虞此时躲进另一条裂缝里,整个人陷进黑暗之中,静待鱼精上钩。
最初还一切如常,只是外头的风雨声似乎小了些。
王管事忐忑的心渐渐平复,他弓着腰抬袖轻擦额头的冷汗,有些后悔一道进了石佛,而后又注意到一同躲在旁边的旺财安静异常。
他借着佛口投来的天光看向身侧之人,见旺财跟个木头似的纹丝不动,气不打一处来:“方才我叫你去探路,你为何不去?!莫不是我现在还使唤不动你了!”
旺财转过头来,语气毫无恭敬可言:“王管事确定要在此处算账?”
王管事冷哼一声,打算出去之后再教训他。
只是这个裂缝太过狭小,他年纪大了弓着身体实在扛不住,站了没多久膝盖便不由自主打颤。
正想叫旺财看看外面情况,突然背后被人重重一推,他本就站不稳的身体直接摔了出去。
还不等他反应,几滴水就砸在了他的脑门上。
王管事缓缓抬起头,随即骤然瞪大双眼,浑浊的眼睛里倒映出一张极其怪异的面孔。
是那只鱼精!
原来头顶上也有不少裂缝和窟窿,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这只鱼精就是躲在了裂缝里面,如今闻到血腥味,便倒挂下来寻找食物。
砸在他脑门上的水其实就是鱼精的涎水!
王管事登时吓得魂飞魄散,双手撑地往后爬。
越言舟听到了这边的动静,立即上前将他拉起,反手出剑挡下了鱼精的攻击。
“躲起来!”
待人躲进裂缝后,越言舟便没了顾忌。他突然往前一闪,错开了身后利爪的偷袭。
鱼精在黑暗中如鱼得水,十分敏捷,有力的鱼尾拍打岩壁,碎石如同箭雨般砸向台面。
召虞没有加入打斗之中,而是丢出一张日照符点燃。
日照符的光芒更加刺眼明亮,石台周围骤亮。这只鱼精常年不见天日,如今遽然见到光,不由得掩面惊叫。
越言舟见准时机提剑削去它的利爪,接着旋身把鱼精踹向裂缝里。
鱼精还未逃出裂缝,长剑就随之而来,利剑深深嵌入岩石的同时挡住了鱼精的去路,如此便宛若一间石牢。
王管事见鱼精被抓这才敢出来,他松下一口气,语带感激道:“越仙师果然好身手,回去我定当向城主禀报此事,城主必有重谢!”
越言舟笑而不语,走到深潭旁蹲下,问守在潭边的召虞:“在这里?”
召虞犹豫一瞬,颔首又摇头。
王管事不明所以:“鱼精不是已经抓住了吗?仙师在看什么?还是赶紧下去罢!”
召虞犯不着跟他解释,而越言舟则是站起身:“你们走远些。”
只见他取出一张符篆,嘴唇微动念念有词,随后手里的符发着金光窜入潭水中。
不多时轰地一声响,水花四溅,召虞反应极快地拿出黑伞挡在身前。
待再看去,就见佛口处的窟窿更大了!大到能从此看清西面的那座石佛。
王管事的声音有些颤抖:“这……你这是大不敬……”
召虞斜睨他一眼,阴恻恻说:“不过是个弄虚作假的东西。你再叫嚷,我就把你从这儿丢下去!”
王管事又抬手擦了擦冷汗,竟觉得她真能做出这种事。
外面的雨不知何时停了,被数名匠人打造的西面石佛卓然而立,雨水冲刷过的面庞显得清冷肃穆,在蔚蓝天宇下又添了几分慈悲。
召虞回过神,方才是她想岔了,西面的石佛是匠人打造,东面这座也不可能凭空出现,奚常的棺椁一定就在这里!
潭水越来越浅,水带着淤泥从破口涌出石佛外。不久水声渐弱,明亮的天光将潭底的情况显露无遗。
潭底淤泥中露出一整块儿乌黑的物什,待河水冲刷几番之后现出本来面目。
那是一个棺椁,金丝楠木的棺盖在天光下泛着独特的光泽。
王管事哎呀一声:“怎会有个棺材在这里?!”
反观召虞,她见了棺椁并不惊讶,全没有在衣目镇见到棺椁时那般激动。
棺椁离石台很远,且周遭全是淤泥没有踩踏的地方,唯有……那块棺材板。
越言舟迟疑片刻才踏着石壁翻过去,接着他双脚勾住顶上的窟窿,倒挂而下。
待确定棺椁周围没有机关陷阱之后,才用剑鞘撬开棺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