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出来干什么?】
【哎,现在不是出了宠物系统嘛,我出来也没问题啊。我看论坛上说无昼城里有很多好吃好玩的东西,宿主,你不会拒绝我的吧,不会吧,不会吧。】
怀里的猫咪操起一口夹子音喵喵叫着,可怜兮兮地抬头看着自己的主人。
【……随你吧。】
木筏逐渐靠岸,面前的是一座宏伟的城池,琼楼玉宇,虽然身处永夜,但辉煌明亮的灯盏点亮了这方天地。
“少侠,到了。这是无昼城的凭证,切记不要弄丢。”老人手指轻动,金色的丝线缠绕到了他手上,一条手链出现。
易寒看了眼手腕上多出来的饰品,再看过去,老人已经不见,他转身走入城中。
【哇,宿主这里好漂亮!】666跳到了他的肩头上,好奇张望着四周的环境。
一声清亮悠扬的鸣叫响彻上空,一只金色的凤凰自城中最高的主楼中飞出,金羽划过天际,留下点点流光。
【好,好壮观。】666目瞪口呆,直直盯着在天上飞着的凤凰。
【没见识,难道你没见过吗?】易寒有些嫌弃。
【可以前都是在屏幕上啊,哪有亲眼见到的真。】666小声嘟嚷着,有些委屈。
【嗯,带你去吃东西。】
【真的,太好了,我全都要吃一遍!】666立马转移了注意力,眼睛亮亮的,十分振奋。
易寒揪起肩上猫的后脖颈,抱到了怀里,走向了城中最为繁华的楼宇——青梧楼。十分文雅的名字,与里面的场景十分不相称。
楼中觥筹交错,笙歌不断,最中央的舞台上正上演着一出步步生莲,舞者身着一袭清丽的水蓝舞裙,轻纱曼舞间,脚尖轻点,一朵水莲盛开,若水中涟漪,转瞬即逝。
舞者凌空而起,一步一莲开,身姿轻盈,随着舞动轻纱飘浮在身侧,水波漾起环绕着她,宛如神妃仙子,水中洛神。
“少侠,有什么需要吗?”侍者满脸笑意地走过来。
“要一个最好的位置,再把楼里的菜全上一遍。”易寒按了按怀里眼珠子都快黏到舞台上的猫头,有些无奈,他竟然从一只猫脸上看到了好色两个字。
侍者听此面色不变,将人领到了三楼一个极好的位置,待人落座,各种精致的菜肴如流水般上来,摆满了整整两桌。
“少侠,一共一千银。”
游戏中的游戏代币分为铜钱,银子与金子,充值所得为夜明珠,铜钱是最基础的升级材料,银可兑换材料和一些服饰,金则更加稀少,凑齐一定数量可以获得兑换限定时装的道具。
一般的酒楼吃饭用铜钱就够了,这里却用银子,总结,通货膨胀,收的智商税,奸商。
然而这智商税是小系统的,而且他天天在交易行挂东西卖,并不缺这些。易寒随手划给了侍者,将666放到了桌子上。
奶牛猫在桌子上嗅嗅这边,舔舔那边,这道菜咬一口,那里又啃一啃,满脸的餍足,因为是游戏中,也不存在吃撑的概念,666干脆放开了吃。
与666的两桌菜相比,易寒的桌上只有一壶酒,他随意倒了杯酒,从栏杆上望下,此刻舞台中央的舞者换上了一袭羽衣,与白鹤共舞。
一道脚步声靠近,他回头,拿起酒壶又倒了杯酒递过去,“好久不见。”
“抱歉,我昨天有点忙没上线。”孟褚清接过酒杯,视线忍不住看向旁边桌子上埋头猛吃的猫。
“……你的猫。”他的话欲言又止,看着满桌的狼藉有种说不出的荒谬感。
“哦,它就爱吃这些,别管它。”他坐直了身子,看向桌子对面的人。
“送你样东西。”
易寒抬手,一把白玉琴出现在他手上,他按下了赠送的选项。
“为什么?”孟褚清接过琴,还有点不知所措,为什么突然送他礼物。
“你不是喜欢琴吗?偶然得到的,对我来说没什么用。”他懒懒地倚在椅背上,毫不在乎的语气,视线落在下方的舞台上。
“谢谢你的礼物,你有什么想要的吗?”孟褚清将自己身上的琴换了下来,目露期待。
“不用,我不需要。”他说完,看了眼对面的人脸上一闪而过的失望,补充了一句,“那就陪我走走吧。”
“好。”孟褚清脸上露出一抹笑容,站起身。
“走了,把自己弄干净。”易寒瞄了眼吃得满嘴食物渣的猫,有点嫌弃。
奶牛猫恋恋不舍地丢下嘴中的食物,用舌头舔干净自己身上的毛,听话地跳到他的肩上。
“你的宠物还挺聪明。”他打量着这只猫,心中有些奇怪,他并不记得有这么智能的AI。
“是吗,我觉得它挺笨的。”
他随口应着,666不干了,喵呜喵呜地叫着,抗议自家宿主对它的评价。
“别闹,吵死了。”易寒一把薅下猫,将它按在怀里。
【谋杀统了,宿主你再这样我要憋死了!】666哇哇大叫着,撕心裂肺。
【死不了,你再搞下去倒是要穿帮了。】易寒面无表情地吐槽。
【我错了,错了。】666认怂,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怀里。
耳边清净了,易寒时不时轻抚它的脊背,给它顺毛。
“我们去哪儿?”两人漫无目的地走在街道上,一时无话,孟褚清忍不住开口。
“刚来,不熟。”
“那我带你逛逛。”孟褚清的语气带着些隐秘的雀跃。
他下意识拉住了身边人的手,带着他穿过人群,向着一个方向而去,周边的场景逐渐变得冷清,穿过一道小门出了城,穿过红色的花海,走入了一个隐蔽的洞穴。
这里的一潭水与外面黑深的河水不同,幽暗的谭水中出现了点点荧光,微小的莹蓝随着水波的荡漾而起伏,没有夜幕的城却拥有一片流动的星空。
洞中的植物散发着淡淡的荧光,幽幽的蓝色将黑暗的洞穴照亮,一朵朵玉白的花铺满了地面。
孟褚清回头看了眼身后的人,斗篷遮住了他的脸,他分不清他此刻的情绪,意识到自己还拉着他,他不自在地收回手。
“这里是新地图里我最喜欢的地方。”他眉眼含着笑意,蹲下身采了几朵花,放入水中,花随着手的推动漂向远处。
“很漂亮,这份回礼我很喜欢。”
易寒微微垂眸看着这一幕,虽然场景完全不同,但还是让他回想起了一些事,月下的河灯,平静而又美好。
“我很高兴,你能够喜欢。”他站起身,手上拿着两枚白色鹅卵石,“我没记错的话,这里还可以许愿。”
易寒接过石头,见他闭眼嘴中念着什么,然后将石头丢入了水中,原先只是有着淡淡荧光的水面泛起波纹,明亮的金光一瞬照亮洞穴,随后又恢复平静。
他沉默了一下,无论是那时还是此刻,他许下的愿望从来都没有变过。
鹅卵石被他丢入水中,除了水波没有任何变化,从始至终,他都没有愿望,他想要什么无需寄托于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真奇怪……”孟褚清看着毫无变化的水面有些疑惑,“难道是bug吗?”
【宿主,有剧情节点。】666不合时宜地蹦了出来,它虽然也很不想打扰自家宿主的约会,但来活儿了。
【位置,内容。】
【在青梧楼,新举办的活动,双人组队参与,男女主组队赢下比赛。】666舔了舔自己的爪子,尾巴轻晃。
【我去的意义是什么?】毕竟这任务看上去和他完全没关系,也不需要他推动什么。
【呃……关键是,女主现在完全不想和男主组队,甚至不想参加。】666也有些无语,它实在想不出,怎么会有和原剧情出入这么大的世界。
【……行吧。】
“我们去青梧楼怎么样,那里好像开了新活动。”他看向还在纠结是否出了什么bug的人。
“嗯?好。你是想要头奖吗?”孟褚清有些疑惑,没记错的话第一名的奖励是绝版的衣服和地位,他不太像是喜欢这个的人。
“凑个热闹。”
他拉着人原路返回,到楼前正正好碰上在报名处的几人。
“哎呀,我的好阿浔,你就报名吧,我是真的很想要第一名的奖励啊。”
浔川无语地推了推抱着自己胳膊死不撒手的闺蜜,满脸黑线,“你想要就自己报名,拉我做什么。”
“我这不是啥才艺都不会嘛,你总不能让我上台给观众讲几分钟法条吧。”她撇撇嘴,满脸委屈。
“……那你想让我上去给观众耍一套拳吗?”她咬牙切齿。
“也不是不行。不对啊,我记得你高中的时候不是学过一段时间古典舞嘛。”
“付清,你找打是不是。”她已经捏紧了拳头,提什么不好偏偏提这个黑历史。
她仍然记得高中的时候为了追一个男生去学古典舞,然后被他评价为像是猴子跳舞。然后……然后她就狠狠揍了他一顿,吓得那个男生自此之后每次见到她就拔腿跑。
“对不起,我错了!”付清双手合十,满脸诚恳,就差给她跪下了。
“唉……行吧,但我也没有搭档啊。”浔川无奈摊手,毕竟这个活动是要两人搭档表演,再由玩家投票选出胜者,还有好几轮的选拔赛呢。
“浔川,你可以和我一起组队啊。”黍离立马凑了过去,满眼期待。
“你?你会什么?”她满脸嫌弃地瞥了眼身边的人。
“我会很多乐器。”他颇有几分自信。
“……”浔川沉默了,她在思考和这个家伙组队的可能性,毕竟她臭名昭著,基本没什么人愿意和她一起,但……这家伙又太讨人厌了,一想到要跟他组队就浑身难受。
正在她快要妥协的时候,她的余光瞥到了正走近的两人,这不巧了嘛,“好巧,对了,你要参加这个活动吗,咱们一起吧。”
她兴奋地挥手,仿佛自己找到了救命稻草。
“抱歉,我有搭档了。”易寒当机立断,视线转向身边的人。
孟褚清微微愣了愣,然后含笑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了对面两人身上。真奇怪,明明闻稷说过今天会加班,但他竟然还是出现在了这里。
“……那就没办法了。”浔川有些泄气,有气无力地看向旁边的人。
黍离在对面两人来时只觉得身上一轻,他松了口气,看过去,视线一下就被两人牵着的手吸引。嘶,等等,这是他认识的那个孟褚清吗?他不是就算在游戏里都不愿意和其他人有肢体接触的吗?
“黍离,你会乐器?”孟褚清也听到了他刚刚的话,忍不住出声提醒。
这句话倒是点醒他了,他刚刚究竟在说什么啊?!他从小到大,根本没学过什么乐器,唯一能拿得出手的还是小学学的口琴。
难道到时候让他上去吹小星星吗?他只会这首了,那还不如让他上去表演现场打音游呢。
浔川疑惑地眼神打量着他,这家伙不会打肿脸充胖子吧。
“咳,会,会一点。”他有些心虚,算了丢脸就丢脸吧,正好让她更加讨厌他。
“我们去报名吧。”
“你就不怕我什么都不会吗?”孟褚清有些好奇地看着带他报名的人。
“重在参与,奖励什么的没必要在意,不用有负担。”易寒在报名表上签了名字,将笔递给他。
“好,你打算表演什么?”他也利落地签下名字。
“琴,你呢?”
“抱歉,乐器的话我只会钢琴。”他面上有些歉疚。
易寒见到他这样,有些无奈,这人真是无时无刻不在内耗啊。
“为什么道歉,明明很厉害,至少你会。”
“谢谢,我会尽力的。”他唇边扬起笑意,主动拉着人往楼里走。
在后面排队报名的闻稷:……合理怀疑这句话就是在点他。
浔川颇为赞同地点头,然后无语地瞅了眼自己的搭档,至少比他强了不止百倍。
虽然她很嫌弃,但能组队的似乎只有他了,没办法,只能勉强和他一起了。
青梧楼中,里面已经聚满了报名的人,此刻正中央的台上被红色的轻纱罩住,只有一人站在最前方,静候比赛开始。
【你耍我?就算我不来男女主也照样参加,我来的作用是陪跑吗?】
【哎呀呀,宿主,那个咱就当来玩呗。】666有点心虚,缩了缩脖子,窝成一团。
易寒将视线投到舞台上,此刻红色的纱幔徐徐拉开,站着的npc轻轻拍了拍手,几个女子自上方缓缓落下,身上的披帛飘动,身姿曼妙,手中拉着绸缎,借力在空中舞动。
一舞毕,几人轻盈落地,站定在两侧,主持比赛的人满脸笑意,“感想诸位莅临我青梧楼,参与今日的凤舞宴。赢得宴会者将有机会获得我们城主大人赠送的大礼,前三名还有机会参与到几日后的祈明大典。”
“我宣布,今日的凤舞宴正式开宴!”话落,数道绸带飘下,花瓣撒落。
第一队参赛者上场,两个女生一人穿着男装,另一人则是明艳张扬的红舞裙,脚步踏着乐声,两人配合默契,一进一退,互相拉扯,热烈的舞裙摆动着,旁观者轻易就能看出舞蹈中所包含的浓烈感情。
舞蹈谢幕,台下响起了热烈的鼓掌声,台上的人致谢。
“嘶,一看就是专业的啊,咱们这种半路出家的还是别上去丢脸了。”浔川鼓着掌,心中已经失去了斗志,毕竟如果他们这种三脚猫都能赢,那这大赛还是别办了。
黍离也有些退缩,这要是真上去了,那就真是永远的黑历史了,他抬手捂住了脸。
“喂,你究竟会什么?”浔川瞥了眼已经颓了的某人。
“我……会吹口琴。”
浔川听到这里松了口气,起码还会一点,至少不是小白,但她还是高兴的太早了。
“只会吹小星星。”黍离总觉得这话出口有点羞耻。
浔川:……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
“弃赛吧,我不想上去丢脸。”浔川无语扶额。
“没试过就半途而废吗?”易寒在666的催促下慢悠悠开口。
“……你说得对,还是试试吧。”她重新打起精神,半途而废可不是她的作风。
舞台上的表演还在继续,有双人合奏,有声乐歌唱,有花滑起舞,也有另辟蹊径的,说相声、出演情景剧、小品等等。
“走吧,弹这个怎么样?”易寒趁着其他人表演的空挡,改了改自己手上的乐谱,适配了钢琴。
“可以。”孟褚清接过乐谱翻了翻,上面详细标注编排了如何弹奏。
易寒抱着游戏里最基础款的琴坐到了琴桌前,抬手按在琴弦上,而另一侧是一架白色的钢琴,孟褚清微阖着眼,手轻轻放在琴键上。
古琴清亮空灵的音色荡开,琴弦震颤,如凤鸟在云间翱翔啼鸣,钢琴明快的乐声流淌,似百鸟鸣叫,应和追随着凤音。古乐与今音相合,古今相遇,共奏一曲。
曲终,余音久久不散,场下一时寂静,然后是经久不息的掌声,易寒收起琴,两人微微躬身致谢,一同走下舞台。
浔川有些麻木地鼓掌,好好好,背刺她是吧,她还以为他们水平差不多,结果呢……他们要成小丑了。
“呃……好像要到我们了。”闻稷明显发现了她并不怎么友善的神情,有些发怵。
“呵,呵呵。”她勉强扯出一抹笑容,干笑几声,然后向着台上走去。
舞台上,闻稷有些尴尬地拿出口琴,深吸口气,闭着眼开始吹自己唯一会的那首曲子。而浔川则自顾自地打了一套军体拳,两人主打一个各干各的,毫无合作。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底下的观众一时之间被这种新奇的表演方式给干宕机了,甚至被震惊到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易寒:……认真的?
666:???这是什么抽象的行为艺术?
【宿主,这还有机会赢吗?】666十分生无可恋地询问。
【嗯……相信男女主的光环吧。】
表演结束,两人直接落荒而逃,蹿下了舞台,生怕在上面再多待一刻,不约而同地直接下线。
孟褚清刚刚从他们表演的震撼中回过神,愣愣地看向旁边的人,“他们这是……”
“嗯,可能在玩抽象吧。”他认真地评价。
易寒看了眼时间,已经十点多了,男女主的戏份也过完了,他该下线了。
“今天有点晚,我先走了,明天见。”他打了声招呼就下线了。
孟褚清瞥了眼仍旧热闹的舞台,穿过人群离开,点开社交界面,上面显示闻稷仍然在线,他找了过去。
“诶,你怎么来了?”闻稷看到来人有些惊讶。
“这句话我也想问你,现在的你应该在办公室。”他直接坐下,毫不客气。
“唉……你也知道我的情况,等我清醒过来就是你们来的时候了。”闻稷苦恼地按了按眉心。
“斯妤马上要回国了,你准备怎么做?还是像现在这样吗?”
“我……我也不知道。”他有些无措地捏着手里的杯子。
“我本来打算等她从德国读完博回来再表白的,但现在……我甚至不知道这种不受控制的情况什么时候会发生。
明明,明明那段时间我都在忙公司的事,甚至都快忘了游戏这回事,但是突然……就是突然,我再次登录游戏,又一次无法控制地走过去,无法掌控自己的身体。
为什么偏偏是我呢,难道连老天都觉得我过得太顺风顺水吗,那我宁愿不要……”他喃喃念着,眼中满是迷茫与对未知的恐惧。
“行了,离她回来还有一段时间,趁早解决现在的事,她可是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孟褚清见他这副垂头丧气的模样有些恨铁不成钢。
“我要做什么?我能做什么?我什么方法都试了,都没用。”他有些激动,情绪明显有崩溃的趋势。
“尽量避免跟她碰上,找人看着你,什么都可以。你应该庆幸,她现在对你没兴趣,但你并不知道她的想法什么时候会转变,尽快吧。”孟褚清留下了自己的建议,转身离开。
“……我知道。”
他比任何一个人都清楚这件事,所以他才会委托寒,毕竟因为他,成功让对方讨厌了他,但能持续多久,他也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