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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不渝(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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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也要去?”景逸微微蹙眉,明显不赞同这种冒险的行为。

“唉,我劝了,但你家大人决定的事,谁去都没用。”对于这一点,他也颇为头疼。

“我明白了。”景逸微微颔首,然后就径直离开了营帐。

看完全程的庄恕一脸懵逼,他忍不住开口,“将军,就易大人那实力,还需要人保护?”

“咳咳,他身子不好,那都是强撑的。”裴安干咳一声,那种离谱的药光是说出去都够骇人听闻的。

庄恕眨了眨眼,感觉自己是不是幻听了,“是,是吗。”

“好了,都去准备吧,哪来的那么多闲心。”裴安敲了敲桌子,起身往外走。

等人彻底走了,柳承才满脸好奇地凑了过去,“怎么说,易大人那副病秧子的模样,能有多厉害?”

“啧,易大人砍起敌人来比咱们将军都猛,当时可是他和将军两人殿后的。”庄恕想起那画面就咋舌,那气势简直称得上一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真的假的。”柳承一脸不可置信,仿佛自己从来没认识过他。

“明明在盛京里,易首辅都是一步三喘,出门都穿着狐裘带手炉的啊。”柳承嘀嘀咕咕地自言自语。

“自然是真的,又不止我一人见到了。”

“行了行了,别聊了,要是让将军知道了,小心罚你们。”一直默默听着的杨副将出来止住了他们继续讨论下去的势头。

“咳咳,对对对,那个我先走了。”

柳承忽地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干了什么,干嘛要嘴欠背后议论易大人。救命,要是让将军知道他干的好事,以他护内的性格,可能就不是一顿罚了。

越想越不安,他着急忙慌地就溜了,里面少了个人,自然也没得聊,都各自去做事了。

*

独自一人回到了休息的房间,易寒将那盒子随手放在了床侧,便躺下休息,逛了一天实在是有点累了。

睡醒了睁开眼,夜色已经有些深了,他起身吃了药,再休息一会儿应该足够了。

【系统,给我定个闹钟,寅时叫我起来。】

【好的,宿主。你好好休息哦。】666殷切地在他身边转着。

【宿主,某人来了,我就先回去喽。】666察觉到了附近的动静,十分识相,提前躲回了空间。

易寒微微蹙眉,看向窗户的方向,果不其然,没多久,窗被推开,一个人动作利落地跳了进来。

“裴安,我不是说……”

“你只说了好好休息。而且没你我不习惯,怎么好好休息。”他自然地将人揽在怀里,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颊。

“花言巧语,你的手下知道你这么不要脸吗。”易寒忍不住抬手扯了扯裴安的脸,想看看他的脸皮到底有多厚。

“哎哎哎,你下手怎么这么狠。”裴安略显浮夸地叫着。

“唉——,脸皮不厚些,你怕是连理都不会理我。”他故作忧愁地叹着气,握着他的手倒是诚实,嗯,可能连牵手都不可能,哪有现在好。

“……我要休息了,安静些。”他松开了手,径自躺下闭眼。

“嗯。”裴安轻应一声,搂住他,也阖上眼浅眠。

………

【宿主,宿主,起床喽。】666定的闹钟响了,它赶忙起来叫人。

“嗯……”易寒睁开眼,动了动身子,正正好身侧的人也醒了。

“醒了,这么早,本来还想让你多休息一会儿。”裴安撑起身,伸了个懒腰,利索地穿好了外袍。

易寒起来换好衣服,取下了挂在床侧的佩剑戴好,几个糕点被递到了眼前。

“将就着吃吧,别饿到了。”他干啃着自带的干粮,话说得有些含糊。

“多谢。”他将那几个糕点迅速吃完,然后径直推开门往外走。

“诶……”裴安见他推门,伸手想要阻止,毕竟往常他来都是偷偷摸摸来的。

“走吧。”他回身看向还站在那里的人。

“好。”

裴安轻轻一笑,快步上前,两人并肩往军营的方向而去。

军营中,将士们已经陆陆续续在整队,柳承见到两人过来,走上前,“将军,易大人,人马已经整顿得差不多了。”

“大人,你身体撑得住吗?”

“哎呦,吓我一跳,你从哪冒出来的。”柳承对突然冒出来的人,吓得跳开一大步。

“放心,没事。”他微微颔首,示意他安心。

“景逸,你带人跟着我。”

“是,大人。”

柳承见他们那副理所当然且习以为常的样子,震惊地转向身边的将军,用眼神询问他。

这对吗?跳过将军你直接下命令,还是在将军你面前这么做,能忍?

裴安冷冷瞥了眼他,那眼神分明是在说,别多管闲事。

柳承扯了扯嘴角,有些无语,他家将军没救了。

“裴将军,出发吧。”易寒已经翻身上了马,见他们两人还站在那里,出声提醒。

“好,我们走。”裴安也骑上自己的马,跟着他一起走。

柳承:……我就不该在这里。

“柳承,你怎么还在这里待着,要出发了。”

于副将骑着马过来,见到他愣在那里有些疑惑,出声问他。

“好好好,我马上去。”柳承急急忙忙地离开了。

北狄大营静悄悄的,只有少数巡逻的人,仅有的这些清醒的人也一副神色蔫蔫的模样,自暗处忽地射出数不清的箭,连反应都来不及就倒在了地上。

无数的人自黑暗中涌出,收割着仍旧还在睡梦中的人的生命,直至火舌吞噬了帐篷,冲天的火光点燃夜色,慌乱的脚步声与喊叫声才让这座大营彻底醒来。

在短暂的恐慌之后,北狄人迅速反应过来,开始聚集,向着两侧被突袭的位置支援,沉重的器具被推动向两侧。

石块被抛入人堆中,砸出巨坑,弩箭射出的箭刺入人群中,几乎不分敌我地将人射杀。

大营两侧陷入僵持,大部分兵马径直自正面冲杀入敌营,几乎没有什么阻碍,援兵自中间分头包抄两侧敌兵的后方,两方配合,顺利拿下了仍在负隅顽抗的人。

“将军,敌军的元帅还有将领都死在了自己的营帐里。”一人上前通报。

“明白了,让人将俘虏带回去,能带回去的都带走,其他的就烧了吧。”

“姓莫的跑了,我去追。”易寒淡淡地留下一句话,就带着人离开。

“诶,柳承,剩下的事交给你处理,我带人过去。”

裴安急急交代完,点了一小队的人就去追人,耳边的风声呼啸,他心里着急,也不知道对面有多少人,万一有什么危险。

这么想着,他又加快了速度,等到追上人时他才松了口气,勒马停下,他骑着马慢慢过去,瞥了眼被围在中间的人。

“子煦,这人你要这么处理?”

“杀了就是。”易寒垂着眸,眼中是漠然的杀意。

“哎哎哎,裴将军手下留情,我们谈笔交易怎么样?”莫戈面上没有任何的慌张与害怕,仍然是一副镇定自若的笑容。

“呵,有什么好谈的。”裴安拔出了剑,直直指向他。

“将军还记得我们上次的谈话吗,那药……”他故弄玄虚般没将话说完,话锋一转。

“只要我们比试一场,你赢了,这药就给你。若你输了,就放我离开。怎么样,公平的交易,一命换一命。”

裴安紧紧握住的剑,看向身边的人,沉默了一会儿,才回复,“好,我答应你。”

他回身,给了身后的将士一个眼神,然后才翻身下马,走向了莫戈的方向。

“爽快。”

莫戈拔出身侧的刀,快步上前,刀与剑相撞,两人用力,又在一瞬间分开,长剑灵活而又迅速,招招致命,剑招让人眼花缭乱。刀看似笨重,却又能接下所有攻势,化险为夷,又发起新的进攻。

两人一时打得难舍难分,易寒只是在一旁看着这出比斗,脸上没什么担忧,反倒饶有兴趣的样子。

【哎呦,宿主,男二怎么这么糊涂啊,这是能答应的吗?你也不阻止一下。】

666有些着急地叫唤着,这么好的机会,让那个殁世者跑了,指不定以后还要生出什么事来。

【系统,和天道报备一下,我要用枪。】

【啊?不是,用得着这么大阵仗吗?】

666疑惑,666不解,但它还是麻利地跑去打申请报告了。

易寒从空间拿出了一把激光枪,在宽大衣袖的掩盖下,扣动扳机,一道光直射向正在打斗中的莫戈。

正应付对面步步紧逼进攻的莫戈在一瞬间寒毛直竖,转身看向那个方向,直面上那道光束,同一时刻,他的系统发出警报。

“卑鄙,不讲武德!”

【嘀——,宿主受到致命伤害,正在脱离世界。】

莫戈的身体倒在了地上,裴安也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感到疑惑,他一剑刺入他的胸膛,然后才蹲下身观察,身上没有其他伤,只有额间多了一个血洞。

他看向骑在马上的人,这是他的手笔吗,暗器,还是其他的什么。

【啊啊啊啊,宿主,我才回来啊,你用的什么枪?!你用现代的就算了,怎么还用星际的武器!】666开始抓狂,无能狂怒。

【激光枪也是枪。而且我是守法公民,除了星际的,没有现代的枪。】

666统身一震,好像,好像真的是这样欸,它纠结了半天,才悻悻开口。

【那,那宿主下次别这样了。对不起啊,我刚刚不该这么说话的。】

【原谅你了,回去待着吧。】他摆摆手,心情十分不错。

“子煦,刚刚那是……”裴安已经重新骑上马,犹豫了许久才开口。

“独门暗器,概不外传。”他简短地回复,然后眼神锐利地看向他。

“鲁莽,随意答应他的比试,若是你输了,还当真要放他走?”

“是。但我放过他可不代表我身后的将士们会同意。”

“裴将军竟然也玩上了文字游戏,算你还有点分寸。”易寒唇边勾起一抹浅笑,这家伙也不算太笨,不过那个姓莫的手段多,真要对上还是麻烦,不如干脆一枪毙了。

“我……只是想试一试,万一那药真的有用,你也可以……”裴安垂着眸,这病就像是在暗处的毒蛇,不知何时就会突然出现,也不知何时,会带走他。

“我不需要。我的命数几何,我自己做主。”

易寒调转马头,招呼了景逸一声,便带着他们径直离开。

“将军,这里怎么处理?”

裴安看向地上躺着的一地尸体,还有那边被捆缚在地上的人,冷声吩咐。

“这些人带回去,至于这些尸体,烧了吧。”

语毕,他留了人,自己也带人往回去,大营的地方已经处理完毕,柳承见到将军,赶紧上去汇报。

“将军,这次收获不少,对了,那些俘虏怎么处理。”

“带他们去劳工营,派使者去木勒城,是接着战还是和,就看他们的了。”

“好,我去安排。”

*

一场突袭大败北狄,将他们彻底赶出了梁朝境内,雁城中满是喜气洋洋的,再加上即将到来的沐月节,街上更是热闹。

裴安这一整日都在处理军中的事务,战胜后的这段时间才是最忙碌的,各种杂务,上报的损失,对伤亡的将士的安置,这些都要他过目,忙得连口饭都没功夫吃。

夜里,他才抽出空跑去找人,他熟门熟路地摸过去,翻窗入内。

“子煦,今天累死了。”他笑着走过去抱住人,将脑袋搭在他的肩上,深深吸了口气。

“裴安,这里的事解决了,我要走了。”

“……嗯,但你不是答应过要和我一起去沐月节吗。”他的声音低低的,带上几分可怜兮兮的意味。

“……什么时候的事。”易寒愣了愣,他怎么不记得还有这回事。

“你,你忘了,你是不是想反悔。要是真的不想去就直接跟我说,没必要这样的。”他越说越委屈,整个人都蔫了下去。

“行了,我去,什么时候。”易寒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真正的无奈,只能妥协。

“后天晚上,我来找你。”裴安的心情一瞬间转晴,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呆子。”易寒见他这模样,有些嫌弃地拉开距离,抬手扯他的脸。

“嗯,我们休息吧,忙了一整日,骨头都快散架了。”

“咕——”一声响亮的声音响起,裴安不好意思地将脸埋在他的肩上。

“饿了?”他十分顺手揉了把肩膀上的脑袋,站起身。

“嗯,今日忙得忘了吃饭。”

因为尴尬,裴安抬手捂住眼睛,脸有些红,怎么能在心上人面前这么丢脸,他现在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等着。”

易寒出了门,他的院子里有单独的小厨房,里面还有食材,他挑了些,做了碗阳春面。

端着面回了房间,裴安几步迎了过来,看到那碗面,他愣了愣。

“这面是……你做的?”他脸上的惊讶太过明显,不注意都难。

“怎么,不相信?”他将面放到桌子上,自顾自倒了杯茶喝。

“没,只是有些惊讶,你真厉害,什么都会。”

裴安感慨了一声,坐下吃面,吃的第一口,他就目光一亮,出乎意料的好吃,他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面。他三下五除二地就吃完了面,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

“真好吃,能尝到你的手艺,今天值了。”

“得了,恭维的话少说。”易寒站起身,有些嫌弃身上的油烟味,“我去沐浴。”

裴安等人走了,也简单去洗漱了一番,回来见没人,就无聊地四处逛,本来不大的房间,硬是让他逛出了街市的感觉。

他到了书房,桌子收拾得干净整洁,摆了几本书籍,都是治国理政一类的书,属于是他看了会头疼的那种。

脚边一动,不小心踢到了桌子底下的一个篓子,以前都没注意到,还有这个东西。

蹲下身,他有些好奇地翻了翻,原以为里面会是些废稿和笔墨,没曾想里面都是些染了血的帕子,有些甚至血迹还没干。

他抿了抿唇,拿着帕子的手逐渐收紧,这就是他平日里总爱待在房里的原因吗。他无法想象他一个人是如何度过这艰难的时刻,转而又若无其事地面对着他。

门被推开,裴安动作迅速地起身,收敛了脸上的神情,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子煦,你回来了。”

“嗯。”他瞟了眼那边有些紧张的人,没深究他看到了什么。

他径直往床榻的方向走去,裴安吹了蜡烛,紧跟上去。

夜里静悄悄的,裴安突然没了什么睡意,脑子里乱乱的,感受着对方的温度,他忍不住开口。

“你,有想过以后要做什么吗?”

“以后?不就那样。”他没有兴致回答这些问题。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身上没有那么多担子,你会做什么?”

“……或许会四处走走,找些感兴趣的东西学。”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出声,声音轻而浅,像是在水中起伏不定的泡沫。

“真好。”

裴安感叹了一声,他能够想象到对方没有任何病痛,在自己喜爱的领域大放光彩的耀眼模样,而非如今这般病骨支离,被困在盛京这方囚笼之中。

“你呢?”

“我?很简单,保家卫国,能够自由自在地在塞上驰骋,还有……”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未尽的话语或许两人都心知肚明,只是不想挑明,因为这不过是奢望。

没有声音,寂静中睡意逐渐上涌,不知不觉间就睡了过去。

裴安第二日早早就起来了,为了给两人的约定腾时间,他打算将明天的事务也一起处理了,可以空出一整天的时间准备。

路过的柳承见他这废寝忘食的模样都要感叹一句,将军是不是中邪了,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勤勉。以前处理这些可是跟要了他老命一样。

过于努力的结果是,晚上他抱着人直接倒头就睡,翌日又早早起来,不过这次倒不是公务,而是挑衣服,连柳承都被拉过来当参谋。

“将军,你要挑哪件衣服啊?”柳承蔫了吧唧地坐在旁边,无聊的想死。

“这两件你觉得哪件好?”

柳承抬头,是两件款式不同的玄衣,他忍不住开口,“将军,哪有人会喜欢这种古板的衣服。你穿这么一套黑衣服,夜里往那儿一站,直接和夜色融为一体。”

“可……他喜欢这个颜色。”裴安有些纠结。

品味真奇特,偏偏将军也爱穿黑衣服,你俩天生一对哈。柳承默默腹诽,他忍不了了,直接抬手随便指了一套。

“这个吧,这个吧。将军,您真想知道易大人喜欢什么就不该找我,明明景逸才是跟他最熟的人。”柳承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打算开溜。

裴安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挑了自己一开始看中的那套。难道他不想问景逸吗,只是那家伙油盐不进啊,防他跟防贼似的。

他怀着忐忑的心情到了晚上,去了他的院子里,在门外犹豫了许久才敲门。

房门被打开,裴安愣愣地站在那里。他今天穿了一套月白色的衣袍,和平日里那身白不同,显得他多了几分活气,像是自画卷中走出来的翩翩君子。

“子,子煦,那个,我们走吧。”他的嘴巴像是打了结,说话都不顺溜。

“走吧。”

裴安与他并肩走着,借着宽大的衣袖,他偷偷地牵起他的手,他小心翼翼地打量身边人的神色,没什么变化,很平静。

他舒了口气,带着他往街道上走。

沐月节的街道上挂着各种象征着月亮的装饰,月亮灯,窗纸,带有月亮纹饰的绸缎。

“这个节日是庆祝什么的?”易寒打量着街上的装饰,还有人手一个的月亮提灯。

“哦,这个节日源自雁城一个古老的传说,是月神的诞辰。传闻许下心愿,将月亮河灯放入水中,愿望就会实现。”

裴安一边介绍着,一边去旁边的摊位上买了两个月亮河灯,放到他的手里。

“去吗,萨穆河离这里不远。”

“嗯。”

萨穆河边挤满了人,结伴的年轻男女们将手中的河灯放入水中,顺着河流飘远,如点点的银辉汇聚在一处,天上的明月在水面投下倒影,与那些“小月亮”交相辉映。

裴安在最前方挤着,好不容易找到了个空位,冲他招着手,笑容明媚,“子煦,这边。”

两人蹲在河边,将手中的灯送入水中,随着河水,渐渐远去,融入许许多多的灯中。

“你许了什么愿望?”裴安好奇地凑过去问。

“保密。”他站起身,从摩肩接踵的人群中穿过去。

“哎,等等我,人多,容易走散。”

裴安一下站起身,扒开人往外走,人头躜动,他一时间竟然真找不到人了,他懊恼地抓了抓头发,有些烦躁。

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下,他转过头,满脸惊喜,差点没忍住一把抱住人,然后被一盏提灯阻止。

“拿着。”易寒将灯塞到他手里,主动握住了他的手。

裴安拿着灯,脸上的笑容掩不住,子煦竟然主动牵他的手,他在做梦吗,如果是的话,希望这个梦永远不要醒。

他握着他的手紧了紧,在人群中护着他小心地走着,他的视线掠过那些摊子,忽地目光一顿,他停了下来。

“怎么了?”易寒顺着他的视线落在摊位上,是卖玉佩的,那样式他倒是没在盛京中见过。

“咳,老板,我要这两个玉佩,多少钱。”裴安拿起了一对绿色的玉佩。

“公子好眼光,这环雁佩可是雁城的特色,尤其是在沐月节送给……”老板喜笑颜开地吹捧着。

“咳,多少钱?”裴安打断了他要继续下去的话。

“哦哦,好,总共一两银子。”老板愣了愣,接过了银子。

裴安拿着玉佩,有些不好意思,不过还是将一块玉系在他的身上,“送你的。”

“多谢。”易寒拿起那玉佩打量了一下,上面雕刻的似乎是一只大雁,空缺的那部分似乎可以与另一块合在一起。

“那个,沐月节还有特色的冰玉酥,还有银华酒,我们去看看。”

逛完了大半的街市,裴安空着的那只手上已经提了大包小包不少东西,他牵着人走到了一个僻静的亭子中,将手里的东西放到了石桌上。

“呼,这个地方是我偶然发现的,平常基本没人来。”他吐出口气,甩了甩有些酸的手。

易寒也将手上拿着的两盏灯放在桌上,抬眸静静看着对面的人。

“子煦,我,我有些话想对你说。”裴安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勉强让自己镇定下来。

“嗯,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所以,在你说这些话前,我希望你好好考虑一下我的话。”

他的神色太过严肃,严肃得不像是在谈感情方面的事。裴安不自觉有些紧张起来。

“有些事我必须坦白,我的时间所剩无几,不一定能熬过这个冬天。而且,我有必须要做的事情,甚至不会留下多少时间和你相处。”

裴安直面这番话,只觉得喉咙像是被人扼住,胸腔里那颗跳动的心脏也被人生生撕碎,他的话被哽住,只能无助地握着他的手,低声嗫嚅着,“会有办法的,一定有的。”

“我若是此时接受你的心意,是对你的残忍。你又何必经受这无端的苦痛,倒不如就此分道扬镳,各自安好,时间会让你淡忘一切,你会有更好的选择。”

他的话就像是在谈政事,将利弊讲的清清楚楚,但,这是感情,又怎么能用那种方法来诠释。

“不对,你说的完全不对。”裴安没忍住自己的情绪,他上前一步,将人紧紧抱在怀里。

易寒闭了闭眼,这家伙很少这么激动,对他说这么重的话,看来是真的动气了。

“如果连尝试都不敢,我才真的会后悔。你怎么能够平静地说出这么残忍的话,我不会忘记你,什么分道扬镳、各自安好,我都不要!”裴安将头埋在他的颈间,声音有些哽咽。

“你知道环雁佩象征着什么吗?大雁一生都只会有一个伴侣,无论生死。就算,就算你不在了,我也不会找其他人。”

“哪怕是千倍万倍的苦痛,我都甘之如饴。”他抬起头,眼眶有些红,眼神却坚定,里面的爱意浓烈而又深沉。

“嗤——”易寒猝不及防地笑出了声,“真是个呆子。”

易寒的手贴上他的脖颈,手指按在他的后颈上,轻轻用力,让裴安微微低头,微凉的唇贴了上去,毫不客气地撬开他的唇齿,攻城掠地。

突如其来的吻让裴安的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旋即闭上眼,一手搂住他的腰,一手轻扣住他的头。

人生头一次,裴安吻得投入,因为没有经验,只能跟着对方的步调,痴缠着,呼吸在两人纠缠间逐渐变得急促而又凌乱。

一吻毕,易寒看着近在咫尺的面庞,或许是因为紧张,他的脸绯红,眼睛到现在还紧闭着。

他拿出帕子擦了擦唇角,又替对方擦拭。

裴安感受到唇边的触感,睁开眼,正对上他含笑的眉眼,心脏像是浸在了糖水中,甜滋滋的。

“子煦,能,能不能再亲一下。”他下意识把心里话说出来,等到反应过来时他只想揍说这话的自己,他这是在干什么啊。

“得寸进尺。”

话虽然这么说,但易寒的语气里却没有什么恼意,微微凑近,一个轻轻的吻落在唇上。

这么近的距离,裴安下意识放轻了呼吸,只是全神贯注地看着他。

“好了,回去吧,今日也逛累了。”

易寒拿起了桌上的两盏提灯,走了几步,转身看向还立在原地的人。

“啊,好,是有点累了。”裴安慌慌张张地将桌上的东西拎到手上,快走几步上前,还不忘空出一只手牵人。

两人并肩走在热闹的街市中,明明周遭是喧哗的人声,但却意外的安静,静到只剩下彼此。

*

夜间,裴安没什么睡意,只是透过夜幕,细细打量着身边人的面容,一遍又一遍。

“……你不睡觉做什么?”易寒没忍住,这么被人盯着根本无法入眠。

“你明日就要走了,是吗?”裴安直接略过这个问题。

“是。”

“我舍不得你。”他将脸埋在他的颈侧,轻轻蹭着,眷恋而又缱绻。

“……又不是不能通信。”很轻的一声叹息,夹杂着无奈。

“嗯,到时候不许嫌我烦不回信。”

“不会的。”易寒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闹够了就休息吧。”

“说得跟我在无理取闹一样。”裴安抬起头,有些气恼。

“哪有,睡觉吧。”易寒闭着眼,随意地应着。

裴安见他是真的累了,也没再说什么,紧紧搂着人入睡。

翌日晨,易寒起时身侧已经没了人,他换完衣服起来洗漱,用早膳,出人意料的,全程某人都没有凑过来。

一直到他带着人离开雁城,也没有见到裴安的影子,他觉得纳罕,却也只是让这种情绪自我消解。

“将军,您真不去送送易大人?”

柳承瞥了眼城门口热闹的送行场面,又看看自家将军的满脸愁绪,怎么看都不像是不在意的样子啊。

“……我怕去送行会忍不住做出些出格的事。”他看向人群包围中意气风发的人,目光缱绻而又温柔。

“嘶——,将军你别这样,我害怕。”柳承搓了搓自己的胳膊,感觉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要掉光了。

“不会说话就闭嘴。”他抬手毫不留情地敲了一下柳承的脑袋。

“哎,我不说了。”

柳承默默闭上嘴,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站在这里陪着将军,一直到热闹的人群散去,再也看不到任何的痕迹。

“……走吧。”

裴安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腿,转身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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