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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不渝(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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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狄大营中,大火刚刚被扑灭,莫戈掸了掸衣袍上的灰尘,侧眸看向一边的士兵,用流利的北狄语询问。

“剩下的粮草能撑几日?”

“回大人,不出五日。”

莫戈拿起湿毛巾细细擦着手上的脏污,垂眸思索。对面那个既然费尽心思来了这么一出调虎离山,目的只为粮草,那大抵也有了后手,运粮应该不会顺利。

“写信让木勒城加急运送粮草过来,让赫连将军带一队人过去护送,最近几日加强周边的巡逻,别让梁军有可趁之机。”他随手将毛巾丢在地上。

【系统,这几日盯着运送粮草的车队。】

【是,已自动扣除六万积分。】

“莫军师,呼延元帅叫你过去。”来人挑衅地冲他一笑,眼里还带着幸灾乐祸。

“知道了。”莫戈连看都不稀得看那个得意洋洋的家伙一眼,径直往中央最大的营帐而去。

莫戈撩开营帐,入目就是左拥右抱的呼延元帅,他垂眸站在一侧,心中冷笑,这德行,怪不得对面内朝烂成这样,姓裴的还能把北狄当狗撵。

“莫军师,你打败仗了,还让梁军烧了我们这边的粮草。”他饮尽杯中的酒,冷冷看向一边的人。

“我愿意启用你这么个梁人是信任你的能力,但你让我失望了。”

营帐里浓烈的酒气和脂粉气让莫戈不适地蹙眉,要不是他走了那么多个国家只有刚刚打了败仗的北狄乐意对梁朝下手,他才懒得应付这样的玩意。

“元帅,只要能撑到粮草送来,我们定可以攻下雁城。”

“粮草?你还有脸说!现在的粮草只够用五日,你知道这一来一回就算快马加鞭也要十二日。”

莫戈的手握着腕间,指尖有规律地轻敲着。

【系统,可以兑换物资吗?】

【规模过大,现有规则下不可以,一旦被发现,会被强制驱离。】

也是,这笔买卖过于不划算了些,筹谋这么久,走到现在他可是花了不少积分了,就算这个世界成了,也回不了多少血。

“通知下去,自今日起削减士兵的餐食,若是还不行,便宰了马匹,总不至于饿死。”元帅大手一挥便做下了决定,将人赶了出来。

莫戈走出营帐的第一想法是,那些北狄贵族怎么想到塞这么个草包来军营镀金。

看来这边是没什么指望,弃暗投明什么的,对面那个虎视眈眈,他没什么活路,那就只能从那个和他不对付的男主那边下手了。

【系统,回来吧,不用盯着了。】

【入库的积分概不退还。】系统冷冰冰的电子音重复着这一句话,反复播放。

【停下,那你就给我去继续盯着。】莫戈揉了揉额头,这玩意真不是打着想烦死他这个宿主然后把积分独吞的想法吗。

【叮,继续执行。】

莫戈回了自己的营帐,忙了一整日,士兵将今日的晚膳端了上来,一碗清粥搭配咸菜。

莫戈:……下手真够黑的啊。

他扯了扯嘴角,一口闷完了清粥,然后从商城兑换了一盒子的山珍海味,他怎么可能会亏待自己呢。

接下来的几日,梁军时不时来突袭一下大营,所幸有前几日布下的严密巡逻,虽然有所损失但都不算太大。

莫戈也算看出来了,这是改良了他之前的打法,这种存心想要恶心人的策略他闭着眼都知道是哪个损人出的。

当然,这种打法对于如今军心涣散的北狄军来说具有十成十的杀伤力,不知何时会出现的突袭,短缺的粮草,军中怨声载道。

要是真让那家伙截粮成功了,他大概也要考虑跑路的可能性了,改头换面到男主身边,再想想怎么毁了男主的剧情线。

六日后,一队粮草自木勒城中而出,为首护送的是北狄军中成名已久的赫连瞿,车队已几乎可以达到的最快速度向着北狄大营的方向而去。

飞扬的黄沙之中,一条极细的绳丝绷紧,鲜血飞溅,为首的人自马上跌落,后方的人也止不住,纷纷落下马。

暗箭自不知何处铺天盖地飞来,景逸手持短刃,带人自掩蔽的地方出来,动作敏捷迅速地穿梭在人群中,短刃上的鲜血未曾干涸。

黄沙慢慢悠悠地落下,地上只余一地的尸体与鲜血,粮草在大火中燃烧着。

“老大,东西都放好了,留了个活口。”

“嗯,回去吧。”景逸擦干净了手中的短刃,收回刀鞘,翻身上马。

天边的残阳映照出一片血红的天空,在一片狼藉中,有什么微微动了动。

“嘶——”他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脖颈才反应过来肩上的伤口,上面正正插着一只箭。

他也不敢乱拔,艰难撑起身才发觉地上那些早已没了动静的尸体,鲜血将黄沙染成殷红,又变为暗紫,凝在地上。

他颤抖着手去推每一个跟他一同出城的人,没有回应,就像他们从不曾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一样。

扶着车起身,每一处都是焦黑的痕迹,那些对他们而言珍惜的粮食都没了,他翻过了每一辆车,才堪堪发现一些残余的粮食。

幸好那些丧心病狂的恶徒没有将马匹也统统杀掉,他牵了匹马,系好绳,往大营的方向而去。

如果军老爷能够打下雁城,那么他们也不必再因为战争吃苦,他们甚至可以拥有雁城那边肥沃的土地,冬日也不会再挨饿了。

日夜兼程,他拼了命地赶路,在六日后他才狼狈地赶到了大营驻扎的地方,守卫的将士在看到他来时是喜悦,他也是激动的。

但……似乎不太对劲。所有人都盯着那车粮草,像是草原上饿极了的野狼。

“怎么只有一车粮草,剩下的呢?”

他被重重踹翻在地,肩上的伤口撕裂,鲜血涌出,而他只能拼命地磕着头。

“大人,大人,我们被梁人袭击了,只剩下我了。”

“……废物!”呼延将视线转到那车粮草,“让人将车上的粮食煮了,分了吧。”

莫戈隐在最后面扯了扯嘴角,真蠢啊。对面行事谨慎,怎么可能发善心给他们留一车,这么明显的陷阱就巴巴地往下跳。

这粮食说是煮了分给所有人,实际上真正能碰到的也就有点位分的将领,普通将士可没那个福气。

莫戈看着被端上来的一碗只有几粒米飘着的汤水,抬手就倒在了地上,他摸了块糕点放进嘴里,笑眯眯地吃完。

虽然是敌人,但在这件事上他还是很认同他的。毕竟他也已经忍够了那些蠢货了。

他悠闲地躺在床上休息,唔,他猜明天应该能有一个大惊喜,元帅没了,营中大乱,应该是趁虚而入的好时机吧。

翌日,天还是蒙蒙亮,大营中响起了敌袭的号角声。

莫戈打了个哈欠,这人还真会挑时候,他悠闲地换好衣服,出营帐时刚刚好听到有人惊慌的喊声。

“元帅和将军他们都死了!”

“那我们该怎么办?”

有人见到他出来,慌慌张张地拉住了他,“莫军师,我们该怎么办?”

“别急,先整顿兵马。”他安抚着慌乱的人群。

除去那些将领,余下最大的便是他,军中的普通将士基本也信服他,他的话很快便起了作用。

“诸位将士,我需要北狄最为勇猛的战士为我们拖延时间,只要等来救兵,梁军必定会退败。”这番话大义凛然,高昂的语调激励了底下的将士。

“莫大人,我们需要撑多久?”

“两个时辰足矣。”莫戈信誓旦旦地保证。

“属下愿领兵前去。”

“还有我。”

自请上战场的人络绎不绝,莫戈安排好了各项事宜便带人想要离去。

“大人,大人是要回木勒城吗?请您带上小人一起,小人还有家人……”

一人狼狈地跪在地上,扯住了莫戈的衣袍,他冷冷扫了眼那人,一剑割开袍子,顺势抹了他的脖子。

“此人谋害了呼延元帅,死不足惜。”

将尸体一脚踹开,他毫不犹豫地翻身上马,带着人疾驰而去。

*

桌上的香炉中飘出一缕缕青烟,旁边的棋盘中黑子与白子交锋,局势一目了然,白方以巨大的优势包围黑子。

裴安手中捻着枚黑子,犹豫着下一步该落在何处,手在棋盘上方停顿又移动,思索片刻后还是将棋丢回了棋篓。

“果然还是赢不了你啊,我认输。”

“最近北狄那边什么情况?”易寒拿起桌上的热茶轻啜,水雾模糊了他的眉眼。

“按照制定的计划,如今北狄已经弹尽粮绝,大概马上就会撤退。”裴安的喜悦溢于言表。

“不够。我已收到景逸的来信,待到合适的时机,发起进攻。”

“子煦,你又要拿自己的命冒险吗?”

他脸上的表情裴安不止一次见过,果决而又冷静,不容任何人辩驳,上上次除夕宴前,还有上次的计划,都是这样的。

“参加易大人,参加将军。”一道人影不知何时冒了出来,他恭敬行礼。

“回来了,一切可还顺利。”易寒十分自然地忽略了裴安的话,转向景逸的方向。

“是,那辆粮车预计明日就可抵达北狄大营。”

“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

“是。”

裴安见两人旁若无人般对话,将自己忽视了个彻底,心中有些埋怨,却也不能说什么,只能自顾自生了会儿闷气。

人走了,易寒见裴安在那边不说话,只是一块又一块地啃着盘子里的糕点,就开始收拾棋盘。

没人说话,耳边一时只有细碎的杂音,裴安心里像是有猫挠似的难受,他憋不住,只能先投降。

“这次我们胜券在握,子煦,你只需要在雁城等待我们胜利的消息就好了。”就算知道无法挽回,但他还是想试试,万一对方能回心转意呢。

“我的决定不会改变。至于时间,等我通知。”他做下决断,棋盘上的棋也已经被一一收回了棋篓。

“……你执意如此,我劝也没用。万事小心,你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裴安深深叹了口气,站起身,自衣袖中拿出一瓶药推到他手边。

“你的药,还你。少吃一点。”

易寒抬手去拿,却见他迟迟没有松手,那样子分明是不情愿,他也干脆不要了。

“呵,这药我不吃了。裴将军可有自信在战场上保我安然无恙?”他眉眼含着几丝笑意,目光中带着几分调侃。

“自,自然。”裴安有些磕巴,被对方这么看着,他耳尖开始泛红,热意自这一点开始蔓延。

“那便仰仗裴将军了。”他抬手拍了拍裴安的肩膀,然后优哉游哉地回了自己的房间,留下他一人在原地愣怔。

【宿主,你就哄人家吧,你连给他的药都是随便找的。】666晃晃悠悠地飘出来,话虽然不客气,但那电子音里的幸灾乐祸都掩不住。

【能用几句好听话哄过去,何乐而不为。】

【诶,他毕竟还是在关心宿主你啊。】

连666忍不住替裴安辩解了几句。这段时间下来,那家伙什么心思连它这个无机生命都一清二楚,事事亲力亲为,还……嗯,当免费的热水袋。

【就是知道才愿意应付他。】

666:……没想到宿主竟然已经手下留情了吗。

易寒懒得回应系统的无聊问题,走到窗边,白色的鸽子站在窗边,啄着上面放的谷物,察觉到人靠近,一双眼睛滴溜溜地看着来人。

他取下鸽子腿上绑的信筒,取出里面的纸条。

“盛京安,大人吩咐之事一切顺利。此事…真的毫无转圜之地吗?”

来信人似乎是犹豫了许久才写下了后面半句,字迹褪去几分锋利,多了优柔寡断。

他提笔蘸墨,落笔无悔,没有丝毫的停顿,字如铁画银钩。

【宿主……你处处都考虑到了,怎么不替自己想想。】666飘到了宿主的肩膀上,看着上面的内容,语气有些难过。

【嗯?你死机了。结局不是一开始就知道了。】

易寒卷好纸条,再次塞入信筒,他摸了摸信鸽,鸽子吃完最后一粒谷子,然后飞入空中。

【也是哦。不过,不过也不是没有任务者通过卡bug活下来,比如假死什么的。】666一边嘀咕着,一边在空中晃荡着。

【好建议,下次试试。但这次还是算了,本来就活不了多久。】

【咳咳,宿主我刚刚可什么都没说哦。】666心虚地重新进入系统空间,主动给宿主提供钻规则漏洞的方法什么的,它这种遵纪守法的系统才不会做呢。

【系统,这几天你帮我盯着那边的情况吧。】

听到呼唤,666默默探头,【好的呢,宿主。就是不知道对面设置的屏蔽装置还在不在。】

666飘了出来,悄无声息地到了对面的营地之中,和上次不同,这次对面没设置然后干扰的东西。

【宿主,可以看到这里的情况。】666实时直播这里的场景。

【嗯,留意进来的粮车。】

易寒站在窗边,温暖的阳光洒了进来,窗外不知栽了什么树,上面缀满火红色的花,花瓣飘落,旋着落在了窗台上。

六月已入夏,雁城的夏日尤其炎热,他也没必要穿那么厚的衣服,平日里或许会懒得出门,但今日的天气尤其好。

易寒出了院子,打算在这个不大的府邸上逛逛,这地方院落多,却没什么景致,唯一能看的就是后面那一个小池塘和几株竹子,塘边是些零零碎碎的野花。

这么寒碜的地方究竟是谁的府邸,他忍不住想,真是……一言难尽,连个像样的花园都没有。

“原来你在这里。”

一道略微气喘的声音传来,他抬眼看过去,是裴安拎着一个食盒走了过来。

“给你送药和午膳,结果没看到你人,吓我一跳,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他十分熟络地拉起他的手,拉着人往一旁的石桌走,待人坐下,将食盒中的东西一一取出来。

“会出什么事?”易寒没理解他话里的点,怎么就会出事了。

当然是担心你又拿自己的命不当回事儿,做出什么危险的事。

心里这么想,话可不能这么说,裴安将药碗推到他面前,“怕你碰上意外,快,把药喝了吧。”

敷衍的回答,易寒没有计较,将药一饮而尽,然后开始用餐。

“难得今日你竟愿意出来走走,我之前还担心你一直闷在房里闷出病来呢。不如我带你在雁城里逛逛,你来这么久都没好好逛过。”

裴安知道他用膳有自己的规矩,是以只是自顾自地说。什么食不言寝不语之类的,他在盛京那些权贵的宴席上也未曾见过这样的。

耳边叽叽喳喳的,易寒都有些习惯了,他用完餐食,用茶水漱完口,裴安也收拾完了桌子。

“走吧。”

“好嘞。”

裴安兴冲冲的,像个高兴的孩子,将手里的食盒随便塞给了个下人就带着人出门了。

雁城的街上很热闹,路过的人几乎都认识裴安,热情地和他打招呼,他也都一一回应。

“我们去哪?”

“啊,就随便在这里逛逛?雁城的集市还是很热闹的。”裴安一时竟然想不到哪里可以去,只能颇为尴尬地笑笑。

“诶,那边有捏泥人的,我们去看看。”他的视线扫到一个小摊,目光一亮,拉着人往那边走过去。

“小裴将军,你想捏什么?”大爷乐呵呵地看着跑到他摊前的人。

“樊叔,我想自己捏。”

“行,给。”

裴安接过泥团和刻刀,装作不经意,目光时不时瞥向一侧,然后捏着手上的泥团。

易寒:……似乎已经知道这家伙在捏什么了,并且有不好的预感。

一个泥人在他手里渐渐成型,外观轮廓什么的倒是大差不差,但独独到了雕刻五官时犯了难,犹豫了半天都没下手。

“小将军刻吧,送这个看的也是一份心意。”

樊大爷笑着劝说,又转向旁边那位一直没说话的俊秀公子,手中拿着泥和刻刀。

“这位公子呢,要不要也试一试?”

易寒接过东西,也不知道要刻什么,看向身边裴安正小心翼翼,聚精会神地刻着泥人的五官,想了想,也开始捏。

“呼——,终于完成了。”裴安松了口气,打量着成型的泥人,怎么看怎么满意,就是和本人差了太多。

他的视线不自觉地看向旁边的人,目光一下就被他手上的泥人吸引,凑了过去。

“子煦,你在捏谁?”

虽然他心里已经猜到了几分,但他还是强忍住喜悦,问出了口。

“你,要不要。”他正好完成最后的部分,将东西递了过去。

“要。我这个也是给你的。”

易寒接过那泥人,五官刻得有些歪歪斜斜的,他其实很不想承认这丑东西是照着他做的。

“有点丑。”他十分简短地评价。

“我尽力了。”裴安不好意思地摸摸自己的鼻子,“你做的这个真好看。”

“好嘞,接下来只要放到炉子烧一烧,再上色就好了。”樊大爷接过两个泥人,放入一边的小炉子中。

等待的时间也是闲着,裴安干脆和樊大爷闲聊起来。

“樊叔最近过得怎么样?”

“都好都好,小裴将军在战场上也要注意安全,老将军在盛京怎么样了。”

樊大爷从茶壶里倒了两杯茶推过去,“自家的粗茶,贵人不要嫌弃。”

裴安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这话应该是对身边的人说的,忍不住悄悄打量了一下他的神色。

“无事。”易寒浅抿一口茶水,仍旧是那副无波无澜的样子。

“哈哈,家父在盛京都好,平日里没事就品品茶,下下棋,偶尔拉着他那些老朋友出去骑马斗酒。”

“好就行。”樊大爷叹口气,用钳子从炉子里拿出已经定型的小泥人。

“放会儿就能上色了,我去屋里拿颜料。”樊大爷转身往屋子里走去。

裴安见人进了屋里,在桌上放了十两银子,也不管那泥人烫不烫,拿起就牵着人走了,连走带跑,活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直到离了有段距离才停下,回过身直面了一张冷脸。

“抱歉啊。那个,樊叔是老兵,后来退下来,他儿子也上了战场,只是……没能回来。现在就剩下他一个人,不这样,这钱他也不会收。”裴安微微垂下脑袋。

“你的手没事?”

“啊?什么?”他惊讶地抬头,看了看手上还握着那两个泥人,后知后觉地感到因烫伤而产生的疼痛。

“没事,我皮糙肉厚的,而且那炉子温度不算高,给你,现在已经不烫了。”他将泥人塞到了他的手里,自己的那个则小心收好。

“裴安,这样的人应该不少吧,你都救济吗?据我所知,你每月的俸禄不过八十两,另有禄米二百石。”

“我要这么多钱做什么?而且有屯田和补贴一类的,足够了。”裴安摆摆手,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所以,你连自己的府邸都没有,和所有人住一起。”

“欸,你这都知道了。大家伙儿住一块热闹嘛,有什么事也方便沟通。”他的语气轻松,但心里有些忐忑,他不会被他嫌弃了吧。

“咳咳,出来玩谈这些做什么,走走走,那边有射箭。”

裴安想要转移他的注意力,就带他穿过围着的人群,此刻正有人拉弓射箭,远处的架子上用绳子吊着许多的铜钱。

弓弦震颤,羽箭却只是擦着铜钱边堪堪过去,射入后面的草垛靶子上。

前面的人叹着气将弓还给了摊主,摊主笑着接过,“还有谁想试试,十文十支箭,只要射落指定数量的铜钱,就可以得奖品哦。”

“我来。”

摊主一见来人,原本笑眯眯的神情一下蔫了,“哎呦,裴将军,您可手下留情,我这是小本生意。”

“子煦,你想要哪个?”裴安试了试手上的弓,侧目看向身边的人,胸有成竹。

易寒扫了眼那堆奖品,抬手随便指了一个,裴安看了眼,一只十分精致的匣子。

“哎呀,公子好眼力,这匣子可是用上好的黄杨木做的,由城里最好的工匠雕刻纹样,可是头奖。”

摊主连忙吹捧,就算没了头奖也比上一次裴将军把所有奖品赢回去的好。

搭箭拉弦,裴安聚精会神地看着远处的铜钱,松弦,利箭以锐不可当的气势将串着铜钱的绳子射断。

一个两个……围观的人屏息凝神地看着,直至最后一枚铜钱被射落,人群中才响起鼓掌声。

摊主早早就捧着匣子等在一边,笑着将匣子递给他,“裴将军还是一如既往的厉害。”

“多谢了,给。”

裴安接过匣子,丢了半两碎银给摊主,摊主拿着那银子愣了愣。

“裴将军,给多了。”

“不用了,就当上次的歉礼了。”

摊主拿着那钱,嘀咕着,上次赢完了也没见那么大方,怎么今日这么慷慨。

“给,你要的。”

易寒接过了木匣,嫌手上的泥人拿着费事,就收到了匣子里。

“我们去戏楼,那边的戏和盛京里的可大不一样,那里的糕点也是雁城的一绝。”

裴安兴冲冲地又领着人去了戏楼,里面异常的热闹,他要了个好位置,又点上了招牌的点心和茶水。

这戏的唱腔和盛京中那柔婉的曲调不同,是边塞的洒脱与自由,词也是通俗易懂的,不似那些华而不实的辞藻堆砌。

“怎么样,这糕点和戏都不错吧。我闲时就经常往这处跑,一待就是一整天,年轻时总惹得我爹娘训我。”

“尚可。”

裴安瞥了眼,默默记下了他多吃的几样糕点。

“这戏讲得是一位将军戍卫边疆,成功退敌,却被朝中奸臣陷害,落得惨死的下场。”

与往常的语气不同,这一次夹杂着些许的凝重。

“你担心自己也落得同样的下场。”易寒肯定地说道。

“是也不是,只是怕牵连家人,我爹早早卸甲归田不无这些原因。”裴安撑着下颌,看着底下那出戏的落幕。

易寒握着茶杯的手微微动了动,低低应了句,“确实。”

“哎呀,接下来这出讲的是妖精和书生一见钟情后历经磨难,有情人终成眷属。”

先前的气氛突然变得凝重,裴安只能想尽办法活跃一下,正好接下来这戏是大团圆的结局。

“一见钟情不就是单纯贪图对方的皮囊。”

听到他这么评价,裴安有些尴尬地笑笑,“也不一定吧。”

他想起了两人的初见,对他来说确实也算得上是一见钟情。但那种感觉真的不是用一句贪图美貌来形容的,就像是心中空缺了许久的位置突然被填满,严丝合缝的,无法分离。

“哦,看来你很有心得嘛。”

“诶,不是,我,我只是……”裴安着急忙慌地想要否认,但又想不到什么好的说辞,话说得结结巴巴。

“这么紧张做什么。”易寒嘴角轻轻勾了勾,这家伙真是不禁逗。

“哪有,看时间不早了,我们走吧。”裴安努力镇定下来,他不想再看任何和一见钟情有关的戏了。

“小二,结账。对了,将这几样糕点再装一份带走。”

“好嘞,一共一百五十文。”

裴安付了钱,等到了几包糕点才起身,“晚膳去哪里吃。我记得雁城中有好几家好吃的食肆。”

“我想去城楼上逛逛。”

“行,走吧。”

雁城的城楼之上,此时正值暮色,落日熔金,一望无际的大漠裹挟着风沙,苍茫而又壮观。眼前是寂静无垠的荒漠,而背后是热闹的万家灯火,在两者的边界,意外的让人心静。

两人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这副大漠落日的景图,先前的那几包糕点已经拆开摆在了桌上。

“真好啊,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忘却朝堂的斗争,没有外族来犯,只是这么静静的,哪怕只是坐在一起也好。

【宿主,粮车到了,北狄的元帅让人煮了粮食,分给了高层的将领。】666展开了画面,飘在一边。

【真离谱,明明只有这么点吃的,竟然不省着点用。】666忍不住吐槽。

【看来北狄这次都将希望投在了那位神机妙算的军师身上呢。】

【还不是靠系统作弊嘛。】666明显没听出来自家宿主话里的嘲讽,接着向对面开喷。

【得了,好好盯着那个姓莫的,别让他跑了。】

易寒赶走了话多的系统,站起了身。

“子煦,你这是……”

“明日寅时三刻,集合攻打北狄大营。”

“……好,我去吩咐。”裴安深深叹了口气,前一刻还沉浸在美好的幻想中,下一秒就被打破,或许这就是现实。

“今夜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裴安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这话说得很清楚了,今夜他不用过去,真是无情啊……

他站起身,收拾好了桌上的东西才赶去军营,召集了几个副将。

“将军,这饭点喊我们过来是要做什么?”于副将手里还拎着一壶酒,显然是急急忙忙过来的。

“明日寅时三刻,突袭北狄大营,此战后,北狄应该能消停些了。”

“这么急,是有什么特别的安排吗?”杨副将摩挲着下巴思索。

“大人让我去截粮的时候特意留下了一些,里面下了药,算算时间,应该到了。”景逸破天荒地出声让其余几人都有些惊讶,话里的信息量更是令人震惊。

“这是我们将那些北狄人彻底赶回去的最好时机,庄恕,你带人守城,余下人都随我一同突袭。”

裴安看向沙盘上的地形图,抬手点了点东西两侧的位置,“于飞和宇康带人从东西两侧进攻,柳承、我还有景逸从正面进击。”

“两翼先行进攻,然后大部队直接深入敌营。”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

“景逸,到战场上多关注一下你家大人,保护好他。”裴安自觉在战场上无法面面俱到,这样才是最为保险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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