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直宣完旨后走了多久,魏令峥就把自己关在了寝房里多久,直至二皇子妃季雨芙轻推其门,端着方做好的膳食,缓步入内。
看着面无表情坐在阶下的人,她矮下身子,“听闻殿下午膳时粒米未进,妾身——”
“吃什么吃!”一手掀翻,他转头,倾身向她,“你还有胆来?”一把拽过她的手腕,“不就是那次没给你脸吗,也值得你回相府哭诉。”
季雨芙吃痛,“殿下,这件事妾身之前便解释过,妾身真的没有。”
“没有?没有你爹平白无故给我使绊子?要不是你爹敲山震虎,我怎么会被母妃训斥,又怎么会出宫买醉,被人算计?”
“自打娶了你以后,我就没有顺过,政令政令拦不住,南渊南渊事不成,现在更是被明旨圈禁,你说,你往后还想如何?”
字字诛心,季雨芙眼眶微红,低头合去眼泪,半晌才抬眼,“妾身知道,殿下是因为心头苦闷,才会口不择言。”
魏令峥甩了她的手,偏头。
“莫说殿下,有时候,妾身亦觉得,自己是个不祥之人。母亲为了生我,伤了身子,没几年便走了。这些年来,父亲心中,应也是怨我的。”
“……”
“父亲做的那些事,妾身事前确实不知,偏生一步错漏,步步错漏,如今酿就大祸,这份罪责,妾身甘愿领受。”话间,一手搭上他的手背,“虽说形势不妙,但眼下,还未到最糟糕的时候,东宫那边的情形,不见得就比这儿好,往后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殿下万不可自暴自弃。”
说着起身,“妾身去吩咐后厨再做些吃食,殿下多少,吃一些。”
耳听着关门声落下,魏令峥偏了偏头,眼中闪过一丝触动,奈何心中不认,别扭到最后,也只得皱着眉回头眨了眨眼。
……
……
六月蝉鸣声最盛的时候,魏令泽的情绪总是压抑的,当年,他的母妃咽气后,他的耳边就充斥着这样的蝉鸣声。
那一年,他的母妃卧在榻上,奄奄一息。
而当时尚且年幼弱小的他,能想到的,也只有,
“我去找大皇兄。”
“没用的……”他脚下一顿,身后气若游丝,“大皇子现在……自身难保……”
他低了低头,红着眼跑回榻边,“那母妃,我们该怎么办?”
他的母妃仿佛没有听到他的问题,睁着那一双早已失去光亮的眼喃喃自语,“早知如此……就不该活得这般小心翼翼……还不如争它一争……”泪自眼角滑落之际,终是转头看他,
“泽儿,要活下去啊,不要像娘一样,小心了一辈子,凄惨收场。”生命的尽头,榻上的女人用尽最后的力气,伸手摸上他落满了泪的脸,“若是实在逃不过任人拿捏的命运,那就去争吧,泽儿……”
又是蝉鸣声。
他当然要争,但是,竟然是各五十。
目光落在案头的茶盏上,皇室子弟,有些地方,还是随了魏奉言的,就那一下锵碎在地的动静。
刚走到书房跟前的苏严蓉进门正见这一幕,低头看了看地上碎裂的茶盏,又看了看坐在案前的那人,覆了覆眸,似是明白了什么,抬眼上前,看着他满眼心疼,转而抬手,将人圈揽入怀,
“殿下,这么多年都等过来了,现下,是最急不得的时候,就看谁先沉得住气了。”
温柔,是武器,同时,它也可以是一种力量,安抚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