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此，魏令钧并没有觉得意外，仿佛他们本就该存在，径直抬步下阶，向前走去。

墨如初立在门前，看着那两侧列队下，他居中前行的身影，有没有一种可能，她今晚本就走不了？

另一边，魏令钧停下脚步，回身看她。

屋内是亮堂的，照得门前那方寸之地亦是光亮，反观魏令钧置身的夜幕下，只有悬在半空中的冷月和檐下的几盏笼灯点缀着些亮色。

这一明一暗，相交却不相融。

最终，在他的注视下，她抬步跟上。

……

……

这一夜尤为漫长，两人都没睡好，一个是因为重回深宫，一个是因为伤处隐痛，当然，还有些别个思绪。

天色蒙蒙亮的时候，魏令钧照例起身，听到动静，往日里顶多就是睁一睁眼的墨如初随之起身，为的，不是别的，而是晨起换药。

到底浅眠了三两个时辰，所以两人精神尚可，略微，有些倦怠，待到上完了药，两人目中皆已清明，连同那初醒的困意，亦相继一扫而空了去。

魏令钧伤在后肩，看着那受她牵引自后绕过自己胸前的布条，“你这包扎的手法，颇为娴熟啊！”

墨如初手下一顿，低头笑笑，“有吗？”

“……”他抬眼望向前方，“能让你上手为之包扎的人，与你的关系，想必很近。”

乍听这么一句话，墨如初轻皱了皱眉后，抬眼不解其意，“殿下可是在说自己？”

魏令钧少见地愣了愣，随即解释道：“我指的是，在我之前。”

由此，墨如初手间的动作暂缓下，覆眸之际，还真就在心底数了数，一、二、三、四……太多了，数不过来，正打算给个大致的数，忽又发觉，他问的，同她想要回答的，似乎是两码事。

手下继续的同时，“殿下……可是有什么想问的？”

一直话外有话的魏令钧终也不再拐弯抹角，“那其中，有没有一个人，似你我这般近？甚至，”他偏了偏头，“比你我还近？”

手间的布条险些没拿稳。

“……没有。”

话落，她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殿下可还有什么别的想问的？”

他收回视线正过脸，“忽然觉得，还是不问的好。”

“……”

稳稳收了尾，墨如初转手去够方才褪下的内衫，回头便见他一手按着肩，轻动了动胳膊，动作带着点缓顿，想来，还是疼的。

“若不然，今日还是告假吧！”

魏令钧轻笑一声，“告假？理由呢？”在她的帮衬下，他套回内衫，“上回的事已经引得谣言四起，这才刚消停会儿，就又告假，”顺着她向前的手正过身，看着她低眼为他理顺领口，“你就不怕闹出更大的风波？”

但见她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理好了领口的手一路向下，勾起衣带，“人言虽可畏，公道却在人心。如有必要，妾身就是担一担这狐媚惑主之名，亦无妨。”

魏令钧眉眼一颤，沉默片刻后，抬手握住她正欲离开的手，引得她抬眼望来，他就这样看入她的眼里，“今日可以告假，但有些事，却做不得假，初儿，我说明白了吗？”

他的目光很深，回望着他的目光来回游移一瞬后，墨如初覆了覆眸，却也不曾回避，“殿下说明白了，妾身，也听明白了。”

接着，他凑近，“那你，愿意吗？”

“……殿下身上还有伤。”

“不妨事。”

相较于她方才的迟疑，魏令钧这边回得倒是干脆利落，那她自也不能太小气，

“妾身自然是希望殿下留下，但，昨夜五城兵马司那般动静，今日朝议上，或许……殿下要不，还是去一趟。”

魏令钧笑了笑，看着她轻点了点头。

换过朝服，束好发冠，一切整顿妥当后，魏令钧转身离开，墨如初自后看着他，想起的，是昨夜他居中前行时，停步回望来的那个眼神。

白玉珠帘前，魏令钧回过身，

“伤好之前，午膳都要回来用了。”

一瞬恍惚后，墨如初收回思绪，轻笑颔首，“妾身会吩咐下去，在不引人注意的情况下，菜色尽量清淡些。”

明明她已经给了回复，但魏令钧却没有背转过身，依旧立在那里，似是在等着些什么，墨如初覆了覆眸，转瞬会意，默了须臾后，抬眼向他走去，就似昨夜，只不过这次，她于其身前驻足，足下轻踮轻触一下，

“妾身，等殿下回来。”

他的神情算不得满意，但眼底压着的躁动被安抚，渐转为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