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如初坐在内殿一隅,整座东宫,惟有这一个地方,是她喜欢的。从这里望出去,能隐隐望见绵延不断的群山,那是她来时的方向。
此时此刻,不去看池子里养着的鱼,只抬头望了望天,闭上眼,沉浸在阳光下,有感天地皆宽,就像还在庄里。
“太子妃。”
她睁开眼,回头,身后是回来的云裳。
“可有探听到什么?”
“有,今日朝议,吏部侍郎程大人的罪名被坐实,因其身死,故,累及妻女。”
横搭在长栏上的小臂无声离开,缓缓放下,“是流刑吗?”
“是。除此之外,还有一件未经确证的事,程夫人……昨夜也自尽了。”
“……”墨如初眸眼微覆,“那他们的女儿呢?”
“不日流放。”
沉默良久后,她抬眼,问出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大伙儿都到了?”
云裳顿了一下,而后才反应过来自家小姐问的是什么,“全数到齐。”
“托两个轻功脚程好的,辛苦她们一趟。”
“太子妃……怕有人会斩草除根?”
“不止。”
……
……
转眼日落,墨如初同魏令钧一起用了晚膳,由于两人各怀心事,所以几乎都没有什么胃口,膳后,她看了魏令钧一眼,随即如往常一样起身向外,唤人进来将桌间膳食撤下,回来时发现内殿无人,还以为是照常回文华殿去了,以至于她回到寝殿看到人时还微惊了一下。
魏令钧坐在那里,不声不响。
墨如初覆了覆眸,接着上前,在他身前驻足,微向下歪了歪头,“殿下不准备回文华殿?”
“今晚不过去了。”
“殿下……心情不好?”
魏令钧抬眼看她,“你应当多少听说了些。”
墨如初顿了顿,转而在他身边坐下,低头思索片刻后,“吏部侍郎程大人,当真是自尽?”
魏令钧扶额合上眼,“除了这种可能,我想不到其他。该安排的都安排了,唯独没有算到,他会自尽。”
“……有传,程夫人昨夜也自尽了,此事当真?”
“当真,今日朝议,程俭良的妻女被判以流刑,其后,押解的人到了程家,才知道人自尽了,只剩下个女儿。”
——差强人意,父皇已经着吏部侍郎彻查宣务科历年授官之人,还有老二的事,也顺道交代给了他。
“殿下……在自责?”
“……”
她起身,“若不然,妾身陪殿下走走?”
他拉过她的手握在掌心,接着抬起眼帘看她,“去榻上吧!”
“我有些累了。”
“……”四目相对,目光交织,墨如初的手自己都未察觉地回握了一下,“好。”
魏令钧是真的有些累了,但有时候,累,却未必能睡着。
最后,两人还是继续起了方才的话题。
“听闻,程大人的独女闺名一个芸字,原定今年及笄后便要出嫁。”
“没错。”
“一个刚满十五的姑娘被判以流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