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刑已是板上钉钉，押解的人就在府外，程芸坐在桌前，摸着她家母亲自尽前为她缝制好的腰带，里头封着刀刃，她转头看向榻上，榻上之人早已绝了声息，

“娘，我不会用它来自尽，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让自己活下去。”说完起身，褪下外衣，换上腰带，将一切整理妥当后，方才拉开门向外走去……

府门外，押解的人不知在向着谁点头哈腰，待到他们让开路，程芸才认清，是崔华念和李涵霜。

两人越过门槛，向她走来，先是崔华念绕着她走了一圈，眼神上下打量着她，“你爹自命清高，你也瞧不上我们，不屑与我们为伍。”接着在她身前驻足，“如今你爹畏罪自尽，你也要被发配，我俩不计前嫌，特来送你一送，你不会不欢迎吧！”

程芸垂着眼，一语未发，仿佛一个无知无感的人。

一旁的李涵霜不得劲儿了，上前一步，“你以往不是很傲气的吗，今日怎么了？”

程芸依旧沉默。

这对表姐妹对视一眼，“不死不活的，没劲儿，霜儿，我们走。”

刚一转身，府门外又来了人，是个看着十七八的少年，以及一名跟在他身后的随从。

随从上前，往押解的人手中各塞了点东西，其中一人掂了掂手里的银子，眉头一挑，心道这一趟算是没白来，想这抄家的油水轮不上他，旁处的赏银总该有点儿，不想第一个来的竟是郑国公府的人，他哪敢伸手，就怕头低得还不够，本以为今日也就这样了，没想到还有人送上门，且出手阔绰，脸上立马堆满了笑，“公子可得快些，若不然，小的会难做。”说着就让开了道。

田仕成三步并作两步快步上阶，一路向前，正好与出来的李涵霜和崔华念打了个照面，少年急着见人，连招呼都没打，出来的两人望他一眼，李涵霜眼高于顶，自是瞧不上田仕成的，很快就移开了目光，倒是崔华念，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而在领头之人旁侧驻足，那人立时躬身，“崔小姐有何吩咐？”

崔华念唉声一叹，“她这一路，一定会很苦，记得让押送的人好好照应着。”

那人怕自己会错意，小心抬眼，确认了一遍，“照应？”

只见，对方斜视而来，“对，照应。”

“好，卑职会吩咐下去，打点一切，不会让——”

“我说了，她这一路，会很苦，你没听明白吗？”

总算得到了明确的指令，那人频频颔首，“明白明白，卑职明白。”

接着，崔华念往里看了一眼，转头笑着走了。

里头，田仕成和程芸也说上了话。

“我知道，你现在最放不下的就是岳——”似是发觉自己说错了话，田仕成转而改口，“就是令尊令堂，后续收敛之事，我会处理。”说着略带愧疚地低下头，“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话落，一直低覆着眼的程芸终于抬眼看他，眼中情绪交杂涌动，“多谢。”

田仕成望着她的眼睛，像是有很多的话要说，忽地眼一眨，将那些话都压下，低头自怀中取出一枚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玉佩，拉过她的手，将其纳入她的掌心，许是彻夜未眠的缘故，她的手凉透了，他心下一痛，低眼望向她，“我知道，今日是你的生辰，这本是要送你的，可……你收着，或许……用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