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在的,李谨年也不愿意做这个坏人,得罪人不说,甚还吃力不讨好。奈何,人就关在他的刑部大牢,别人躲得,就他躲不得。
犹记得去年太子选妃时,自己半点好处没捞着,反徒惹一身腥,为免重蹈覆辙,今次,他索性开个头,让别人争去。一番话,很自觉很主动地把长乐摘了出去,随即功成身退。
他的这点盘算,倒是与兵部尚书方槐书不谋而合。
作为太子的老丈人之一,在自个儿闺女既不受宠又还未在东宫站稳脚跟的情况下,方槐书自是不会站出来说话。
只一个眼神,其身后侧方的兵部侍郎韩荣便会了意,刚一出列就先卖了一波惨,言他们兵部这一个多月来是如何为了两国邦交而来回奔走,又是如何通宵达旦地制定盟约章程,眼看一切就要尘埃落定,就差最后走个形式了,却突然出了这档子事,让他们之前所有的努力,全打了水漂。
这说到痛处,那也是险要哽咽,长叹一声后,正欲画龙点睛,却不料,镇国将军顾惟忠绑子上殿。
老将,即便褪去那一身戎装,仅着朝服,亦掩不住那一身铁骨铮铮,而被他一手压跪下的顾穆,亦是挺直着脊背,即便背后鞭痕累累。这一眼望过去,血迹斑斑,很有些触目惊心。
在各方投注来的目光下,李谨年第一个慌了神色。照例,押入刑部大牢的案犯,严刑拷问本是常事,但他再蠢,也不会让人对镇国将军府未来的掌家人动用私刑。明明昨日他离开刑部大牢时人还好端端的,怎么今日就——
“老臣教子无方,今日,这逆子做下此等大逆不道之事,唯有行过家法,再押上殿来,听候发落。”
顾惟忠的一番话,解脱了李谨年,却也把顾穆推上了风口浪尖。
纷纷从刑部尚书身上收回视线的那些个朝臣心下俱是了然,镇国将军这哪里是来请罪的,分明是在给自己的儿子创造一个自行申辩的机会,那满身的伤,也不过就是为了堵南渊使臣的嘴罢了。
按说顾老将军一生戎马,老来得子,真要让他无子送终,未免寒了那些为国征战的老将的心,遂而,兵部昨日合议,也没想要顾穆的命,就是想着干脆把人交给南渊世子处置,只要让对方出了那口气就行。
碍于两国邦交,对方狠下杀手倒不至于,活是肯定能活的,大不了就是给弄残了,但至少,命能保下。
可如今这话,当着镇国将军的面,如何还开得了口?
韩荣也是真作难,权衡过后,很快归了位,毕竟,这会儿还不是他冒头的时候。
一个退了,这接下来,多的是不怕事儿的。
“既然人都来了,那顾少将军不妨说一说,事情是怎么个起因?”
还起因,起因不就是两个人私会被撞破了吗?是哪个不要命的,又把长乐公主扯了进来?好不容易摘出去的。
有人下意识望了一眼此时出列的那人,面色当即一凛,若是没有记错,去年年初,太子提出降等袭爵,那时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就是这位老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