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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的上元灯会,灯影幢幢,人声交叠,虽像极了闹市,却又满是祥和。
长街之上,到处都是烟火气,夫妻俩便服出行,人群往来间,太多人与他们擦身而过,且每个人的面上都洋溢着喜气。此中聚集最多的,当属世家小姐和公子哥儿们,个个天庭饱满,地阁方圆。
墨如初常年不在京中,这样的人气儿和热闹,真要算起来,自打她六岁那年起,已经太多年未曾见过。
两人早都不是孩子,此番并肩而行,这手自是牵不到一块儿去,也正是因此,当今夜最热闹的时候到来,人流涌动之际,他们转眼便被冲散。
待到墨如初回过头时,方才发觉,与自己同来的那人,早已不在身侧。
立于原地的她四下望了望,而后,她看到了一个立身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来回张望,面上还有些不知所措的孩子。
那一刻,墨如初仿佛看到了幼时的自己,以至于当她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站在了那个孩子的身前。
瞧着也就五六岁、穿着布衣的小姑娘竟也不怕生,看着在自己面前矮下身来的这个人,稚嫩的目光中带着些微好奇与探究,唯独没有警惕,“姐姐,你也走丢了吗?”
望着那么纯真的一双大眼睛,墨如初如何忍心欺骗,“倒也不是,只是一时走散了,不过,我知道回去的路,你呢?”
“阿爹阿娘方才拌了两句嘴,眼下,大抵都没发现我不见了。”孩童稚语,低语喃喃,似是抱怨,又似是失落地低下了头。
碰上这种事,正常的小姑娘这会儿大抵已经开始抹眼泪了,对于眼前这个小丫头的反应,墨如初有些意外,不由将人上上下下来回打量一番,最后,视线停在了对方的手上。
那细嫩的手背上有一道细小的划痕,血液稍稍溢出口子,所幸没有什么大碍。
取出绢帕给她包扎了伤口,不经意间,目光扫向远处,很快定住,“前头那两位,应就是你的爹娘了。”
话音未落,就见这孩子瞬间扭过头去,高摆起手,呼唤起了爹娘。
在那对夫妇赶过来之际,墨如初适时起身退开。
好在,这对夫妻也是个明事理的,在看到自家孩子手间的绢帕时,就明白了所有,“这位夫人,真是多谢你了。”
夫人?
墨如初这才想起自己此时是盘发的,也难怪对方唤她作夫人,可对于这个称呼,她还很有些不适应。
紧接着,她就看着那个小丫头片子,左手牵着爹,右手牵着娘,而她自己,则在中间一蹦一跳地走,笑得好生欢快。
看着这一幕,墨如初眼眶微热,不由失了神。
“看什么呢,这么出神?”忽地有人过来牵她的手,同时似笑非笑地打趣,“看来还是得牵着你走,这么大个人了,还会走丢。”
不用回头,她亦知道来到自己身边的人是谁,张了张口,像是回答他之前的问话,又更像是说给她自己听,“这样的日子,我也曾有过。”
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在那一幕映入眼帘时,魏令钧眉眼一动,也算是一瞬了悟。
缓缓收回视线,对着已经正过身来面向他的自家夫人,他语调平静,意味却深长,“人总归是要成长的,而成长,注定伴随着痛苦。不过,那些往日的痛苦,不也正造就了今日的你吗?”
墨如初惊讶看着他,眼帘微垂,目色来回游移一瞬后终是轻笑出声,“也是。”话落稍加思索,直觉那话里还有些别个什么东西,“爷这话,倒像是切身体悟。”
魏令钧倒也不藏着掖着,“父慈子孝,兄友弟恭,我确实曾经有过。”没有多余的感伤,他反而无比认真看入她的眼里,“我的看法是,与其缅怀过去,不如着眼当下。”
夜空中烟火绚烂,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吸引了过去,只有他们,在这样流光溢彩的夜空下,相视而笑。
这一刻,就是许多年后回忆起来,都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