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醒来时，眼看着云裳云月不需她发话就从容往外走去，吩咐底下人备水，榻上的墨如初在等待之余，又一脸困倦地躺了回去。而后，她就这么静静地枕在软枕上，慢眨着眼回想了一下，这回，不能怪她没有拒绝，要怪，就怪昨晚气氛太好。

左右也不是第一次了，所以今次不管是云裳云月还是墨如初本人，都看淡了许多。倒也不是破罐子破摔，只是渐趋于平常心而已。

原以为此后最多也就夜里会与以往有所不同，不想，这回变化来得如此之快，当日刚歇完午觉的墨如初，竟然接到了魏令钧今日要回来用晚膳的消息。

再次同传话的人确认后，墨如初静默了许久，眼下她在意的，并不是他回不回来用晚膳这件事本身，而是他用完晚膳之后的去留问题。

若是他只是回来用个晚膳之后就回文华殿处理公务，那还好，可若是他回来用过晚膳后就不走了，那就不大妙了。

而这个疑问，在那顿味同嚼蜡的晚膳过后，很快便有了答案。

眼看着对方半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墨如初清醒地意识到，原本渐趋于平顺的日子又要兴起波澜。

第一次伺候自家夫君净面，从未做过这等伺候人之事的墨如初，不止全然没有手忙脚乱，甚至在给对方递上方巾时，还能极为自然地探问上一句，“殿下难得回来得这般早，想来今日公务不是很重，妾身真替殿下开心。”

明明是体贴入微的语气，可魏令钧却愣是从中听出了眼前人的口是心非，以至于他原本要接过方巾的动作一顿，深看她一眼后，放下了手。

他的沉默令得墨如初呈上方巾的双手定在那里，动也未动，目光交汇之余，两个人不约而同想到了昨晚。

对于墨如初来说，昨晚就是个意外。上元灯会，烟火绚烂下，她被他当时看向她的眼神，以及而后的那番言辞触动了心房，所有的戒心与防备在那一刻化为乌有，这才有了回宫后的那一段你情我愿。

可这并不代表，她会敞开心门由着他攻城略地。一夜过去，人总是要清醒的，不会惑于一时的意动。

相反，此刻的魏令钧多少有些失望，原以为昨夜会是个好的开始，毕竟，彼时的那份契合作不得假。可如今，眼前人摆明是要在两人之间再次划上一条界线，以期泾渭分明。

所以，他当下的这份失望当中，还沾染了些微恼意，看着她不曾回避的目光，魏令钧沉了沉眸，抬手接过方巾，自行转身净面，不再看她，“这些日子，由父皇那里送到我这来的折子少了很多，想必是父皇也明白，怎么说我也已经成了婚，需要有些自己的时间。”

话虽然没有明说，但那弦外之音，墨如初却听得分明。想她原本只是想探问一下，他是只有今日早归，还是往后都要这般早回来？却不料，对方的一番回话后，还有意外收获。

看来，二皇子妃滑胎一事，多少让陛下有些失望，如今又特意给太子减了负，这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可要她为皇家绵延子嗣，只能说，恕难从命。剩下没几个月了，再撑一撑，其后，便是海阔天空，怎么也不能在这节骨眼上出岔子。

更何况，若是有了孩子，就相当于有了牵绊。当年，母亲离开前的犹豫迟疑，同父亲的有恃无恐，她至今历历在目。

……

……

各自梳洗过后的时间是最难熬的，这较之平日多出的两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用来独处，着实教人觉得不适应。

往日这个时辰都是云裳云月陪着她，或闲聊，或弈棋，如今，却是由他人占据了她那两个丫头的位置。

棋逢对手，是好事，既打发了时间，又能借此窥探对方的行事章法，一举两得。唯一不好的一点是，在试探别人的同时，往往自己也会暴露。

第一局，墨如初惜败，第二局得以扳回一城，双方都在兴头上准备开始第三局时，发现时辰已晚。

双双放落棋子，掀帘回到内室，珠帘慢摆，其后，也不知会否换一种方式较量。

只知道，这时日一长，两人倒真有了些寻常夫妻该有的样子，床笫间的你情我愿、水到渠成自不必说，最值得一提的，是两人越发自然的相处模式。

按说，人都是讨厌改变的，可一旦置身其中，适应起来倒也快。如今，墨如初已经习惯晚膳有人一起用，膳后的个把时辰里都有他，再到彼此相拥而眠。

以至于忽然有一日晚膳时分，她的五脏庙都已开始连连抗议，却还是左等右等等不来人，好不容易人回来了，用膳时却还从头到尾沉着一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