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二皇子妃有了身孕,且运气好的话,这一胎极有可能会是陛下的第一个皇孙,但太子看着却似乎并不关心,更不着急。
只因,自打冬月初十之后就重新睡到了里间的他,夜里拥着自个儿的妻子入眠时,并未对其做出什么过于亲密的举动。
这倒是让墨如初有些吃惊,她原还以为往后夜里都要不得安生了,心下甚至隐隐担忧起那瓶药会否不够吃。
不过,一想到他这几日似乎比往日还要忙,回来时都是子时过半,应是累得不行,自然不会有什么闲情逸致去做点别的什么,也就不奇怪了。
也好在他没有做什么,不然,逢场作戏还是很累的。即便是圆了房,可她还做不到一个转眼就与他变得如胶似漆。
毕竟,接连几日来,除了身体上有所不适外,墨如初还要时不时经受心上那两道声音的折磨。
每当经过外间那张硬榻边时,她总会禁不住瞥去一眼,之后又很快收回眼,不断告诫自己,绝对不可以看,哪怕只是一眼。
可惜,饶是这样算不得清静的清静日子,墨如初都没能过上多久。
许是政令顺畅推行后,魏令钧案头的公务有所减少,这才让他在两人圆房后的第十日里,首次早归。
往日这个时辰,都是墨如初宽衣上榻的时候。今日这床都还没暖,人就回来了,对于她来说,也算是好事,至少,不用再把自己辛苦暖好的被窝拱手让出去。
如今,暖床是免了,可为眼前人宽衣的活儿,终归还是跑不了。
她认命上前,抬手刚触上他的腰带,就被他轻拿住了手,抬起眼,即撞入他黑亮的眼里,目色略带疑惑地来回游移了一瞬,而后,她看懂了他眼里的深意,不由稍稍压下视线。
将她的反应尽数纳入眼底,魏令钧并没有急于亲近,只一手慢揽过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半圈进怀里。
他看着她,眸色渐渐转深,却又被他敛眸压下。
抬手揽过她的后颈,拇腹在她侧颊上轻抚着,迫得她不得不将视线提上来。他的目光,落在了她的唇上,接着,覆首凑近。
她想躲,但理智告诉她,不能躲。
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些许不自然,最终,魏令钧停住了,没有再进一步,只是静静拥她在榻上。
被他拥在怀里,墨如初忽然觉得,自己早前仅凭那么一句话,就生了诸多揣测,是不是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兴许,他年初那么做,真的只是为了百姓也说不准。
眼下,魏令钧是不是个君子,尚未可知,但至少,该是个言出必行的。
就如他两月前说过的那样,他哪日要是不回来,会提前着人知会,而这一日,正好就是冬月二十四,孙后的忌辰。
躺在榻上,偏头望向空荡荡的枕畔,墨如初心下不是没有冲动。
方才来人传话时,她就已经想过,要不要往岁安殿去这个问题,可正是因为她第一时间就冒出了这么个想法,她才更不能去。
明知自己不可能留下,却还给予一个人温暖,让人许以寄托,对于那个人来说,倒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不曾拥有。
缓缓偏回头,到了这一刻,墨如初不得不承认,自己心里多少有些害怕,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已经开始为他着想了?
萌芽已起,最好的做法,就是将它扼死。无论如何,她不能把心留在这里。
闭上眼,却是少有地失了眠,不愿多想的墨如初只得将一切归咎给外头呼啸肆虐的寒风。
夜里的寒风确实是刺骨的,那风拍在脸上,生疼得紧,宫人们即便是起夜都要经历好一番挣扎,可却有那么一个人,在这等寒夜下,提着灯,踏着雪,一路从文华殿行至岁安殿前。
孤身立在殿外,一年里,也就只有这么一日,魏令钧允许自己沉浸在由过往带起的悲伤中。
伴着风声停歇,周遭落回了一片寂静,可也许正是因为太安静了,他才仿佛又听到了那纷乱的脚步声,同四下乱作一团的叫嚷声。
提着灯的手不由一紧,却也正好照亮了一处墙根,魏令钧没有移开视线,为了不忘记,为了清清楚楚地记得,他任由过往将自己吞噬。
那年,是宣平十三年,夜里冷极了,伺候的人早已退下,他却还坐在案前,白日里刚领了一通训斥,受得住受不住都得受,到了夜里,还得挑灯重书课业。
案头满满三卷纸,他握笔的手都已开始发疼,却依旧不敢松懈,更不能喊累。
只有他好,母后才能好,所以,他必须将太子之位收入囊中。
然而,他的母后没能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