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先生,今日又去国都啊?”
说话的是个着素衣的妇人,怀里抱着刚在市集买来的衣食,原本正忙着往家走,一见冉云从旁路过,立马笑得眉眼弯弯。
“是啊。”冉云笑着回答,抬手将手中物什在人眼前晃了晃,包装上方方正正写着“云香斋”三个字。
“云香斋今日上新了甜糕,实在馋得紧,便去了一趟,方阿姐也尝尝吧。”边这么说着,边取出一包糕点朝人递过去。
被叫做“方阿姐”的女人连连摇头:“这怎么行,平日里本就多靠先生照拂,怎么还好意思占人便宜?”
冉云却不听她这套说辞,直接将糕点往人怀里一塞道:“好啦方阿姐,你就收着吧,真想感谢的话,叫你夫君给我留壶好酒便是。”
方阿姐笑了:“早便给你留着了,阿郎今日还问我你怎的这么久不来酒肆,别不是腻了我家的酒了。”
“怎么会,总不过是这段时日孩子们课业重,我这个做先生的也不好偷懒罢了。”冉云先是叹了口气,又很快笑起来,“择日不如撞日,看来今天得去你家酒肆一趟了。”
“好啊,待见到你,阿郎定会十分欣喜的。”方阿姐笑着摆摆手。
在两人身后的一处暗巷中,两双鬼祟的眼睛正朝这边看来。
“想不到冉师兄竟还做过教书先生。”席慕白道。
庭汐站在一边,若有所思地望着冉云,看着他同方阿姐告了别,又拎着糕点乐呵呵地朝酒肆去。
五年前的冉云同现在,简直像两个人啊!
“师兄,冉师兄从前一直都是这个性子吗?”
席慕白:“冉师兄从前一向深居简出,我只知其性子温和,确实没见过他这个模样。”
庭汐眨眨眼,目光继续追着冉云:“跟上去看看。”
说起来,其实二人已跟了冉云一路了。
约莫一个时辰前,二人不知历经多久才终于落到了阵法实处,又一路摸索,费了好些功夫打听,虽说庭汐大多时候都是在歇着就是了,不过一番功夫下来,好歹也探出了点东西——这里竟是五年前的花柊镇。
虽不知冉云将他们带到这里究竟意欲何为,却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继续跟上,因二人在这幻境中尚是灵体,旁人望不见其踪迹,便也无需掩盖行踪,只管大胆往前便是了。
只见冉云取了酒,又同酒肆老板好一番畅聊,直笑得见牙不见眼,好一会儿才有了要离开的意思。
往回走的途中一路哼着曲,走到屋子前正要进门,头微微一侧,而后忽地顿住了。
“诶,这是什么时候搬来的人家?”冉云低声自言自语着,朝旁边那扇崭新的大门迈了一步。
明明早晨出门时还是间空宅子的。
如此想着,冉云上前,试探着敲了敲门,原本只是想隔门打个招呼便罢,谁想到人来得这么快,一瞬便已将大门打开来。
来人同冉云一般高,一双红色眼瞳幽幽望着门外的不速之客,一头白发高高束起,许是为了好看些,左侧还编了一个小辫一齐拢进长发中。
是薄雁间。
“这薄雁间也是艺高人胆大啊,身为妖族,到凡人的地界竟连一点伪装都不做。”庭汐吐槽道。
席慕白笑着摇摇头:“他该是施了些幻术的,只不过这是冉师兄的记忆,这应当是他在师兄眼中的模样。”
庭汐愣了愣,然后突然想起,是了,至清之眼。
门一开,薄雁间便抱臂倚在门框上,神色淡淡睨着冉云:“你好,找谁?”
冉云面色僵硬,显然是发现了对方妖族身份,却因着街坊邻里在旁,不好直接发作。
薄雁间:“嗯?”
冉云忽然有些后悔,应该先把东西放回屋再来敲门的,这下又要可惜一坛酒了,还有那云香斋的甜糕,自己可是排了好久的队才……
“唉……”冉云越想越难过,忍不住长叹一口气。
薄雁间:“要一起用晚饭吗?”
冉云:“?”
对上冉云莫名的表情,薄雁间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我见你提着吃食来……原是我误会了吗?”
许是不想打草惊蛇,又或者是真心可惜手里这坛好酒。
总之,冉云默默应下了薄雁间的话。
待跟人走进房中将甜糕和酒放下,冉云才想起来道:“还没问呢,你叫什么名字?”
“薄雁间。”
“与君别有相知分……”
冉云:“同置身于木雁间。”
薄雁间有些惊喜地抬起头:“你知道这个?”
“自然。”冉云点点头,“真是个好名字。”
“你父母为你取这个名字,当是用足了心思。”
冉云的话似乎勾起了薄雁间某些美好的回忆,令他忍不住低低笑出声来。
冉云接着说:“可你似乎没有没能顺应他们的期望啊。”
“你这话什么意思?”薄雁间收了笑,神情渐渐冷下来。
薄姓在妖族中并不常见,唯有三万年前盘踞在北方的某一支兔妖可用得。好巧不巧,这群姓薄的兔妖其中,就有当时的北妖王。
此时也顾不上旁的,瞧着眼前人的修为,应不是那位妖王,或许是那兔群中的某一只,不知缘何逃窜至此。
但不论何故,总归不能再放任他留在花柊镇中了。
如此,冉云不再回答薄雁间,一手悄悄绕至身后。
今日出行他未有佩剑,只能从衣袖中摸出几张从前塞的符纸。
暗自催动灵力,符纸上咒文闪烁,冉云趁其不备,猛然向前掷出。
薄雁间躲闪不及,被那符纸轰了个正着,一时有些莫名:“你做什么!”
冉云动作不停,手中继续凝聚灵力,道道白光攻向薄雁间,令其无所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