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意有所指，容照眼底，呈出一丝不以为然的浅约笑意，“冰寒无眼，既是带来，自需照料妥善。”

裴涟行过这府里、这庭院，不由触景生情，再瞧见容照这副淡若的模样，真是像极了他记忆里的容母黎氏。

一个婉约似水、却又内里坚韧的女子。

记得小时候有一次他到府来找人玩，那时这人还没改这名。而或许是从小就被荣老国公带在身边历练，早早就见识过战场生离死别的缘故，这人打小就有股超脱同龄人的沉稳持重和深算。

自己撺掇着他攀玩假山没成，还摔了一跤，垫在人身上，被黎氏撞见。

没等他认罪，容照这厮却主动出言，挺身揽责。

黎氏没有当即指责谁，而是先给他二人上好了药，问清楚前因后果，才再软硬兼施、也不偏颇地连教带训地说了他二人一番。

后来帝后感情破碎，先后势倒，母家的荣国公府自是难逃一劫，而竟早有预见的还只是个少孩的容照，以帝后旧约争取到荣国公府众人得以保全，只府门被封存，母子离京，隐姓埋名。

裴涟有意陪同送别，而已是一副小大人模样的容照拦下他，冷脸着交代让他好生待在京中，否则，“你我就此绝交”。

那时裴涟望着贴满重重封条的沉重府门，没想到还真会有旧友再归、府门重启的一日。

而或许是受过往影响，这人现在更是性寡，这府里如今就跟他这人一样，冷清，不好。

思及此，裴涟心思一转，拿起棋桌上那帖子，抚掌笑问：“哎呀呀，你这又是将人带回府，又是要将人体面送回的，不可谓没费心思，莫不是……对人姑娘有那意？”

容照轻扯薄唇，勾出一抹冷笑，“你是闲得，多想。”

裴涟负起手调侃：“可我怎么听说，你与这姑娘还有过什么所谓的姻约？”

“……”

朝卫舒瞥去警示的一眼，后者心虚埋首，容照侧回，视线扫过菱花砖墙后那几欲探听的人影，身形翩纤。

他轻描淡写移过视线，目光重新落回池中摆尾的游鱼，直问正事：“事情如何？”

裴涟哼声，正色起来道：“倒是没问出个什么来，与那谢府里所传的无二，虽说尸骨未带回，那庞老太到底是反复究问后认了，”说到这，他哀叹一声，神情似在替人怜惜，“还又是连夜休人，把人赶出府的，啧啧。”

闻言，容照目光微沉，沉静不语，裴涟按住想提醒的卫舒，续上问：“我就是疑惑，你这是忧心我大晟朝少了名英勇少将呢，还是想再确认人是不是真——”

“你可以走了。”

越说越离谱，容照觉烦，径直打断，下逐客令。

裴涟：“？”说好的用晚膳呢？

“卫舒，带裴大人去书房一趟，挑几样看得上的。”

“是！”

裴涟还想多留，卫舒逮着机会，报复性地提溜着他衣领拖走，紧接着传来前者的连连欸叫。

*

因着先前阿簪那一提，明裳止不住地惧怕，左思右想，决定还是亲自去探查一下。

于是顺着院墙边的小径，躲避着本就少的人，到了这面砖墙后，从镂空的菱花格里瞄望去，果真瞧见人。

只是，这庭院真大……隔着一定距离明裳瞧不仔细，两人似在谈话，传音也细微，她侧头附耳想要听辨，也没听出个什么来，也就听清那俩离去的口角之声，实在是隔墙有耳也无力。

见既散去，明裳也就见势退回到屋子里，一直等待消息的阿簪阿鬓围上来，争相问道，“小姐可真见着了？如何？”，“可真是？”

明裳不好表示自己眼耳差劲，一时未作回应，自个儿在心底盘算：不是又如何？谁能保证她待在这儿就不会遭到这样或那样的算计报复？

起码，只要出去了，人身就是安全的……

最稳妥！

明裳衡量利害，最后打定主意道：“就今晚，我们收拾跑路！”

……

是夜，周遭再次陷入沉寂，尤其是在这无几人声动静的偌大府邸里。

因怕到了临近晚膳时间有人来找，所以三人先收拾准备好，用过膳再动的身。

院墙隔了小段距离才是最外墙。

在翻墙点处，搬来桌椅搭好，阿鬓让明裳先走，她和阿簪在后护着。

阿簪觉不行，“小姐身子还虚弱，需得小心，前后都得有人接着，谁第一个上去都危险，这样，我会点轻功先上，小姐接着，阿鬓殿后。”

明裳当机立断，采取阿鬓所说。待阿簪上去，明裳紧跟其后，因她身子骨尚未恢复，有点格外地吃力，就在她蓄力欲发之际，院门方向传来了几声门环的清隆叩响。

三人动作凝滞，无声地交换眼神——

怎么搞？

“小姐、小姐？”

来者又叩了两声，提了提音量问唤：“小姐可是睡了？”

懒得顾了，明裳收紧声继续，不料抬眼惊现一只绿体的四脚爬行物，眼见就要朝她一展舌信。

当即失色，她一个没稳住，就这么身一倒错开了阿簪递来的手，摔了下去，与接抵住的阿阿鬓双双叠摔在地，“哎呦……”

“姑娘，这、这是……？”

待闫妈妈寻着声绕墙来，瞧见的便是这般混乱不解的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