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敲钟
风雷滚过刀锋,铿锵金鸣,血色模糊,折戟肢断,震若敲钟。
他不能说问心无愧,其实在高处看到那么多披坚执锐的士卒便知道……太多了。这一夜注定避不开牺牲,说慈悲未免也辱了慈悲,他选的,那就也该他受着。
只可惜哪怕背得起累累血债,
他等的也是一场不会到来的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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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扬还没死。——
——江扬还不能死!
至子正,
折剑二十九,刀一十八,枪一十四;
至子时五刻,又枪十四;
子时六刻,枪七剑一;
子时七刻,刀二十八,枪六;
丑时一刻,枪一百一十九,剑十五,刀六;
丑时二刻,枪三十六,刀二十四,剑一;
丑时三刻,剑一刀二;
至丑正……又枪一。
至此长安街上能拿得起武器的对手还有一千七。
“独孤飞死了吗?”
独孤飞…还没死!他只是…手、有些抖,察觉到、不动声色更握紧手中的剑,挽了个剑花缓了缓手臂肌肉绷紧的痉挛。
他微微向后看,黑沉沉的别院里只有表面的一片死寂,如果洛香铃那里顺利,现在下面也该有动静了,他知道,最迟寅时如果再等不到,那估计也就再没可能等到了。
他便笑了笑——对迎面冲来的攻击,沉住又稳住气,又冲进了“鲨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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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寅正,暴雨。
像是北方的雨,雨珠从高天坠落砸得像铁,豆也似的铁,砸得人头昏脑涨天地都昏昧,声音都孤绝,万物皆阻断,压得风都像被深深的潭水压死,泥潭似拖得人都慢了,只冻得人肺腑反倒通透像能呼吸,却又快被争先恐后水柱似滚下额面的雨淹死。
远方的苍山黑若沉铁,近处的一切都像苍山。
三尺开外人的面容都模糊,三尺之内短剑与剑交错,雨水滑脱剑锋。
这一幕太熟悉,他不应是被冻的,但本能占了走招的上峰,他几乎不能思考,快要麻木的感官只能死死裹住仅剩的心神,怕自己只剩本能会忘记那些面容模糊的也同样是人。
人命…关天……
死了、就再没了!
他……“咳…!”
被打破了一口气,几乎呛出一口血,明明人在雨中,浑身高热,喉咙里却干得快要裂开——
几时了?
他还不能……死!
寅时五刻,行宫中,
“他们还没进去么?”
寅时六刻,太子寝宫,
“独孤飞还活着吗?”
寅时七刻,太子妃寝殿偏殿,
“你告诉我!江扬……他是不是死了!!”
江扬还没死,卯时将近,天不会亮了。
暴雨声中,似有铁骑声渐响,远远地,像十万天军纷纷来下的错觉。
江扬感觉模糊,手指冻得失温,可能已经折了,但脑壳里却热得他贪凉……阿霄……
不知道、他不知道、
可能是因为阿霄的体温在夏日也比他这个火炉似的体质要凉,他习惯了,所以贪凉就本能想到他,
也可能是……
他就是想叫叫他。
“阿霄……”
铁蹄踏碎积成水潭的水珠、砸向被水浸透的石板,激起数以千万的溅落混同雨水,砸碎这一场冰河长冻的梦魇,搅得十里长街沸反盈天。
一匹几乎要融进夜色的飞马冲出被慌乱震出裂隙的人群,鞍上一抹银铁的亮色却直像利剑似的闪电刺破黑暗,马身高扬铁蹄强劲,几次冲撞劈开了合围的铁甲,踏蹄踱步,恨恨打了个响鼻!便新月半环似隔开了血肉模糊的主人,暴雨不竭,一层层冲刷下去,犹砸出一朵朵被稀释的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