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无月夜

“不是的！”李显扬虽愧疚却仍耐不住义愤终于开口，至此仍忍不住还要为他一向敬重的外祖直言，“不是的…我外祖是为了清君侧！以…”他不觉看向洛香铃，他现在知道对方是谁的女儿了，不由弱了弱声音，“以正君听！”

“……”洛香铃霍然失笑瞪他，“‘正君听’？都是周璋拿刀架着你们皇帝干的是吧？你敢不敢说是谁启动了机关想活埋地下！你的君又是什么好东西？！”

燕知雀意味不明地睨了李显扬一眼，没说什么，只也明显冷淡：“无论那康横最初什么目的，显然现在是宁愿牺牲整座长安城也要配合容氏掩盖这地下的脏事，他堵死了鬼市那边的路，就算我真放你去调动弟子，你也救不了那些伏尸族。”

洛香铃猛地瞪向她，眯了眯眼，却似有洞悉的冷光射向燕知雀：“他是他，你是你，你把事都推给他也不能掩盖你在帮他们的事实，”她笑意冰凉，“你问我江扬猜没猜出我的身份，那我也不妨问问你，你猜江扬传出我的身份让你带我出来又是不是我的意思？我不明白！他毕竟也是你的侄子，难道你真要眼睁睁看着他去死吗？！”

“谁逼他去死的！”燕知雀终于爆发，“不知轻重，为些不相干的就要搭上性命，就算救得了他这一次又能救他几次？何况他不知道他娘亲多看重那后夏的安危吗？他现在又在做什么？！就算我想把他打晕带出来你问问他自己肯不肯？！”

她用力地喘息多次，直到呼吸渐缓，才终于……还是叹了口气，仍冷硬着声调：“我已同南宫晴说好，说服南宫正建议生擒，只是那老皇帝的私军会怎么做就不知道了，何况他能不能活到被生擒也只能看他自己的造化。人各有命……他自己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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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沉，天欲雨，野鬼还朝。

这天阴冷，冻得人尾指麻木，让人担心一不小心就要被自己的剑柄抵断，只是失了感觉。

江扬的剑像钢，很厚的钢，在昏昧的火光映照下亮得像镜子，以致在这么多人中想一眼找到他的剑最容易，只是跟上难、跟过去难、想斩断它更难。

被挤得昏昏滞涩的风里有血腥气，像喝醉又好像没太醉的人，不够沉沦也不清醒。

分花拂柳，翩若惊鸿，他最初打得不这样，江扬最初打得快，干净利落，一剑一道血痕开在一个对手的膝肘或肩上，刹那就叫一条胳膊或腿软下去，像风，折下柳枝，但渐渐地，包围他的包得更密、打得更凶，倒下的人也就越来越多，若非他也风似的轻疾，须臾便从人墙间穿过轻巧地游弋开一段距离，那倒下的人彼此牵绊堆叠只怕也要纠缠得更狠。

便见他的剑走得更轻了，仍像缕风，但像细雨和风，起先便让人以为他是打没了力，成聿高喊：“他坚持不住了！快！还不快往上冲！”

他便笑，像觉得很有意思，拽过身前最近的一只手臂，却是贴身一旋与之换了位置，脚不离地往前一伸戗倒一个下盘不稳的，展臂像桥，两肩先后一拱便将人摔倒的陀螺似滚到身后，后腿跟上起身的间隙一剑已刺进第三人肘后，一锥扎透另一人手背疼得后者松剑，再往外人群略疏，他按住一人肩膀羚羊似跃了出去，外围的人群游鱼似的飞速聚拢，却比不过他疾掠如刀光，一息之间便似把飞刀刺向马上成聿面门。

“小心！”余光瞥见另匹骏马上的人伸手拉人时他笑意未减不觉得有什么，吓唬人的一剑微转仍在可预见的范围内划向成聿鬓边，觉察到从侧面挤来的一剑他也只腕子一转错过剑锋仍取向那缕头发。

“啊——！”

一抹鲜红瞬息染红视野！灼上宣纸面一样疼得他刹那幻觉自己的双眼也被烧痛。是那视野里的另一柄剑，近在咫尺，剑锋微偏——生生切上成聿眼睛，就从眼角近乎眼窝最低处切开那只招子割断半截鼻梁斜向上挑出！

疼！！！！！好疼！！

成聿猛地弯腰痛苦捂眼，猩红的血还是溢得满手黏腻甚至染上另只还算完好的眼，而江扬看着那捂着眼睛而经络崎岖的手似乎还能看见那下面生生被毁的眼睛，神魂恍惚到听清高恭说了什么才意识到自己是被震骇到失神。

“你怎么能刺瞎他的眼睛！”

也才意识到刚才自己离得太近，正好挡住了刺进中间的高恭的剑：“是你…”

他低哑地挤出嗓子里的声音才意识到高恭是想栽赃给他，可他怎么可能！

“成将军你说是不是他故意往你眼睛上刺的！”高恭抓住成聿的手被成聿猛地甩开：“你……！”

可他的喘息从剧烈迟缓成凝沉的痛，他似乎也意识到什么，可能是太熟悉高恭有多诡计多端，他也意识到此时说出真相可能这眼睛也就白废了！

“是你！”成聿怒吼一声猛地一剑刺向江扬，江扬本能向后一退只拉开距离，虽然明白刚才形势陡转之时对方必然已与毁其眼睛的真凶串通了什么，可对方瞎了只眼睛，江扬便不忍再对其拔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