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因为对方可能由于刚失了只眼没了准头他都要怀疑刚才离剑锋那么近的另只眼是不是也被伤到,有阿霄在,他实在见不得别人生生失明,还是眼睁睁就失明在自己眼前。
高恭直起身在马上大喝:“你口口声声不想杀人还不是想搏个虚名!可若当真在乎我们这些大周子弟的性命你又怎会挡在这里阻挠我们奉命行事!若我们失败了还不是逃不了处置?你在这里说得好听还不是牺牲了我们的前途命运!独孤飞,你心肠如此歹毒还装什么好人!”
他昂起头高声呼喝前面那些最先上前以为能轻易拿下独孤飞的官宦子弟:“我知你们大多认识他,有些顾及同窗之谊、有些顾忌后夏下不了狠手,但战场之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你们如今立场已然相悖哪还有什么忠义两全!他明显在拖!或许真是在等我们的某位贵人说动陛下,可想想你们到底听命于谁!成全了他自诩的同情,可你们辜负了圣恩到时什么后果你们又承担得起吗!”
他说得那些手软的人手中的剑都一抖,便听他冷笑:“一群没用的少爷兵!”他一挥手,传令官层层向后传令,“给我上!”
金甲森寒,暗在只有昏暗火光的夜里砭出朔方寒林根根削若棘枪的冷厉,一层层人海整齐像排开的浪涌向岸边。
江扬冷肃下眉目,握紧手中的剑,可能也因为无心再跳脱。
他也高声道:“我知今日不能善了,也无心阵前再论是非,立场相悖,打便是了只是!”
他跳上高处!还是道!
“可我一定要说!伤他眼睛的不是我!”他遗憾阿霄看不到,便也轻易不会希望别人看不到!
“而你!”他喊成聿,却不是恨,“你要还想保住另一只眼睛就快去找大夫,我朋友目有不便我查过,你一只眼睛受损若是救不了就要赶快摘掉它,否则你另一只眼睛也会瞎!”
“你、你在说什么……”此时此刻他说的竟是这?!除非往坏了想觉得他是狠毒到想害瞎成聿的另一只眼,否则叫人实在难以理解他为何要在意一个他声称冤枉了自己的敌人会不会双目失明。
可是生死关前谁会在乎一个敌人瞎不瞎?但他若真想骗人真到了大夫那里大夫难道不比他清楚他说的是真是假?又怎么会轻易如他所愿?
于是也只能猜他是不是想支走成聿这个此刻虽已半废但勉强还能镇镇场子的半个将领?
高恭心念电转想到了说辞,忙道:“他就是想骗你离开让此地少人坐镇成兄你可不能信他的鬼话!”他更加调高声音意在说给在场更多人听,“他若当真好心又怎么会刺瞎你的眼睛!假仁假义当真虚伪至极!”
成聿本是被这万没想到的语出突兀震得迷茫,听到高恭提醒才意识到如果今日不能在此搏出个功绩那他那只眼睛便也白瞎了!便沉气道:“独孤飞你休想骗我上当!今日你必死无疑!”
他当时恨极,觉得若无独孤飞他也不会有这瞎了一眼的灾,及至后来也很难说他认不认今日的错,可每每再思极高恭的说辞,就也好笑,觉得自己可笑!谜底都被出题的仇人说出来了!!他居然还会上当!!!
风被将雨的天压得沉滞,腥气渐浓。
披坚执锐的士卒不是那些摆在前头抢功的少爷兵,不会一个一个打得那么散,也不会犹疑该不该下狠手,又要怎么护住自己不受伤,战场上下来的,招招都是搏命。
像被鞭子赶着、被刀架着,不搏命会死!
江扬也在搏命,他招式狠了,厉了,直来直去像会转弯也给人感觉不会转弯的闪电,明明曲折,但节节都似刺穿了大地的春笋,像节鞭。
于是一锥!一剑!
可腥气还是渐浓,又或是泛起自雨前的土里,又或许是注定要埋下活人。
风从寒夜走,金铁交鸣,犹带肃杀。
天欲雨,天沉将塌。
这是一晚注定生死颠倒的无月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