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o8章】明明之君
姒无忌从小就替她母亲不值。
在她父亲回到她们母女身边前,她的母亲等了太多年。
是哪怕后来她母亲身边的近侍都试图用浪子回头来为她形容她父亲、哪怕她父亲回来后对她算得上有求必应,她都觉得不值的等待。
她的父亲,是她们这样的怪物中最冷血、最无情、最扭曲的一个,可她的母亲爱他,那么好地爱着她父亲,就像一张安全网,哪怕她的父亲如此扭曲病态,也会在恣意挥霍的疯狂过后、在一切都被烈火烹煎得灰飞烟灭的心死后,也能在她的母亲那里找到一种心安的平静……
是她的母亲是如此妥帖、温和、包容,又似海洋一样像母亲的怀抱一样澎湃而温柔地爱着她父亲。
如此强大灿烂,就像太阳。就好像因为自身已是完满,所以也就根本不需要所爱的人给予任何回报也因此永远不怕被辜负的、那种好像永远强大到甚至能给予她们这样的人以庇护和心底的安定的、持之以恒的深沉厚重的爱。
而她从不觉得像她们这样的怪物值得这样的爱,
可是她的母亲是这样爱着她父亲,让她父亲搅风弄云这么多年直到心灰意懒后仍能看到她的母亲像暴风雨中恒定不变的灯塔一样,包容地爱着他,给他狂躁后筋疲力竭的心一个安息的归处。
而江扬也好像这样爱着羌霄。
她不明白,她不觉得她们这样的怪物配得上的爱,可好像只有她没有得到这样的爱。她不像她父亲,她也不是羌霄。
或许也不是什么配不配的问题,而根本就是她嫉妒。
她羡慕别人可以被这样坦荡赤诚地爱着,而她早已失了那样热烈地去爱上别人的能力,对她来说隔着距离的感情更让她感到安全,所以她也不觉得她配得上那样的真心,更不觉得她那样根本无力给予任何真正积极正向的感情的父亲配,却还是忍不住在看到羌霄的时候心生羡慕。
诚然她与之有相似的地方,但这种阴暗地去觊觎抢占属于别人的真心终究不对。
妄图替代后者去偷走本属于别人的东西就更低劣了。
她终究也只能笑笑,灌一口酒,感觉那辛辣的东西,难喝,灼伤了喉咙好像烫出了苦涩。
或许她还是这辈子行善积德,简简单单寄希望于根本也不存在的下辈子能在失了喜欢别人的能力前遇到这样喜欢她的人吧,至于之前的这辈子,设想这样的以后……会让她胆怯。
她笑笑对满酒楼被她用蛊强行麻痹不能动,只能被迫听她漏掉了所有关键的倾诉的陌生人宣布了“大度”的决定,好像她不是本来就只是想吓吓他们而是当真像她父亲一样以折磨人为乐——
……
但谁知道?
或许她那年在那大月城的酒楼里并非没有杀人的念头,只是一念成魔,她仍想自欺欺人地保持一点所谓的“良知”。
她荡秋千似的晃着自己手,想着她中空的骨头为什么这样不能响,她就也醉眼迷离地笑。
很有趣,很有趣——
【长相思,在长安——】
“长相思……在长安……”
【美人如花隔云端——】
“阿…娘……”
【无忌…?】
“阿……娘…!
阿——
娘——!!!”
她也……好疼啊——!
她的腿被劈开时也好疼啊!可为什么害她至此的人还能过得这么好——?!
如今她躺在床上,泪淹进身下的布料,忍不住脸埋进被里失声痛哭。
“姑娘?姑娘?”殿外还想劝她回南海的白无常闻声又敲起了门。
“滚啊——!”她床边能砸的都已经砸完,徒留门那边满地狼藉,她也只能剩下无尽的歇斯底里,“滚啊!再不滚我杀了你!哈——”
哈——
她未吼完便是晕眩,躺久了身体好像也快躺废了,可能太久没有进食饮水,虚得她只能像条脱水的鱼只能费力喘息——
想吐——
这地方……也让她想吐!
[我知道你们在那儿。]那骤然响起。
是她爹爹的声音。
那不是……她爹爹专门用给伏尸族禁地的“广播”?
姒无忌茫然却本能地皱眉。
[无妨,那下面是封死的,]
伏尸族不本来就知道这层封死了……等等!谁!
[就算你们不自己出来我派的人也迟早会把你们搜出来,]
谁们?!
[别急,我们慢慢玩。]
她骤然掀开被子,踩在地面的一瞬腿软险些栽倒,她却仍赶忙披上外衣冲了出去!
她爹爹在寿宫广播用的地方!
不、不对!她得先抓个鬼母子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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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尸族禁地水畔,
“说的真好,他知道你认为他有这么好么?”
洛香铃似几乎都忍不住鼓掌。
江扬微显诧异:“……洛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