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
为什么还要是“更何况”呢?
难道他的意思甚至还有他其实觉得他心中的那人比大多数人都还要更好?
“所以他是你心里的‘明月’了?”姒无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只似冷淡讥嘲。
江扬被她指出这点,倒似自己也这才意识到,就也笑了。
他朗朗然,说得很随意,胸腔舒展,像在这世间最自由最畅快的风里,
“你不觉得这世间各种存在被寄托上的各种意象远比人想的主观吗?一个人第一次接触到某个事物是什么场景,或是恰巧在某个刻骨难忘的时机注意到什么物件,那这物件就容易沾上那刻骨难忘的影子,”
可他接着说的却是,“你知道为什么这世间芸芸万种意象我最喜欢的是月亮吗?因为我后来觉得,它有点像阿霄。”
他只是坦诚热忱地,在喜欢着另一个百里家的血脉。
那双眼睛是如此的亮,无意识挑眉害刀锋似的眉也扬出一种莫名飞扬的神采,透出一点小小的得意。
一种与生俱来而今却为某人独属的‘亮’。
倒好像是在炫耀,倒好像他在说的是他的什么宝贝,所以哪怕只不过是三分好也能叫他生出与有荣焉的自豪。
而或许,也不过就只是单只说出这样的夸就能让他感到欢喜,这种近乎愚蠢的偏爱姒无忌不能理解,但姒无忌一直清楚该去哪里找,去看看那些初为人父母的傻瓜爹爹和笨蛋娘亲就行。
那种不需要理由的偏爱,是他江扬明明最清楚这世间本有百花争艳,万事万物各有千般万种的好,也所以其中任何一个都撑死了只可能有它自己的好而不是所有的好,彼之所长此之所短,便本就是谁都不可能够得上十足的好,甚至可以说是谁都有缺陷,譬如日月星辰都也各只能独占三光之一的,他却只偏爱月亮的好。
于是太阳也像月亮,星星也像月亮。
也不过是,他只是总想夸夸那个人罢了,而并不当真在乎被他拿来夸那人的事物是太阳还是月亮。
他对他的偏爱甚至不需要理由,是他总想要小心翼翼捧在手心灌注给他自己所有的珍视珍重的偏爱,是他只要看到他便能生出不竭的欢喜觉得这又是天气太好的一天,至于天晴、下雨、下雪还是黑云压城裂缺霹雳都反正反而可以与他共赏——他江扬其实就觉不出什么高下之别!
他只是爱他。
甚至是喜欢他。
而姒无忌看得出这喜欢所以难受,是自小就难挨在骨子里的那种难受。她从小见惯爱恨纠葛,知道爱一个人太容易,命运自己就定下的事,由不得人喜欢不喜欢,更不在乎人的喜欢又能维持几日,所以爱人总是痛苦。
而喜欢或许也容易,但转化成爱不容易,一旦转化成了,也就往往要连再聚起喜欢的心情都要耗极力气。那明明是个人的情感,爱却要将另一个人置于个人之上,所以一旦变成爱,再想喜欢需要的就既不是喜欢也不是爱,而是运气或能力,可恨这世上大多数的怨偶并没有这样的运气,而大多数人更没有这样的能力,却不得不被迫纠缠数十载光阴徒受摧磨。
好像只有太阳可以永远这样、不竭燃烧、燃烧自己、直到殆尽——
可那又何尝不是一种非人的愚蠢?
人怎么能期待太阳喜欢自己呢?太阳之所以能成为太阳,也正因为它不会独独偏爱哪一个。
可他像太阳。
其实那天的羌霄有一个误解,听到江扬说要给他带白糖糕,他…同意了。
但他以为这次的白糖糕只是上次的白糖糕,却不知道这次的白糖糕是往后一辈子的白糖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