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两不讨好

江扬不由皱眉：“因为他推你进火堆。”

小里境王倒叫人意外地直接点了点头。

江扬就也忙想要和她解释清楚：“其实他是为了”

“阻止我们炸塌地下，我知道。”小里境王打断了他的话，继续自己真正想说的，“可就算你以为他是圣人，地上那些也认他是圣人，就连我的族人如果日后真能得到自由也会感念他今日阻拦的恩情——可他把我推进火堆那也是事实，我知道我占不住理，可就算以后所有人都觉得他对，我也不能忘记他把我按在火堆里烧的时候有多残忍。”

江扬……江扬愣住了。

他定定地看着前方，却是被这熟悉的话牵起了回忆。

没想到易地而处，他的阿霄也成了这么个“居上位者”的位置，哪怕其实不是同样的情况，哪怕阿霄明明在这事的最初什么恶都没做，反倒平白遭了这许多罪，如今还要被对方摆在这么个位置。

可是他看着眼前的少女，想到她和阿霄一起被烫出的伤，瞧着她倔强的黑眼珠，想到那些话，又忍不住生出怜惜。

他低头瞧着她的眼睛，就也到底是放温柔了声音：“我知道，你……我明白的。”

“你…”他沉默了须臾，终究也只是平和道，“我能理解你对阿霄有怨怼，毕竟伤在你身上，疼的是你，又凭什么是你呢？因为你弱小、离得近，却又偏偏为了族人冲上去？而如果此举真帮了你的族人那最后就连你的族人都可能不会为你怪他，甚至会反过来觉得你不讲理，我知道这一切都对你很不公平，我想阿霄也不怪你怨他，可是从你的角度，我觉得有件事你应该明白。”

他看着少女，看她愣住，又看她愤怒，叹了口气，却还是慢慢地、一字一句认真地说：

“我知道你的伤口现在还很疼，很难平静下来，可能也听不进我说的话，可我不能任由你这么诋毁阿霄，因为这件事的本质你不能忘，他不单是为了救你们，也是为了救你，对他来说你和其他人并没有差别，虽然他‘牺牲’的是当时离他最近的你。

你现在还在因为受伤受折磨，所以我这样‘说教’对你来说确实站着说话不腰疼。可我觉得我还是应该跟你说明白这其中的道理，因为我觉得这样对你才是真正的好。”

“你…你在胡说什么！”少女自下而上地瞪着他，有着身处弱势不得不的怯懦，和倔强，让江扬被这样的眼睛望着都要怀疑自己是什么欺人太甚的坏人，但对对方来说他可能也确实就是阻止她获得“公道”的恶人，虽然他知道这少女肯定比她看来的要“不柔弱”得多、“不怯懦”得多，不然就不会在火堆旁故意示弱伺机攻击看来因眼盲体弱最好控制的阿霄。

但活着本就不易，蝴蝶假目、负鼠装死，各人自取一种应对，不害及旁人的话也没什么非把它指出来的必要。他要说清的也不是这个，何况对方也只是个小姑娘，还是个想对族人尽责却反因此受害的小姑娘，疼也受了，之后还可能要受更多委屈，怪可怜的，但他也只能温和地看她一眼，还是选择继续下去，毕竟有些道理总要掰扯明白，糊里糊涂只不过是埋下未来更深切的纠结痛苦：

“我明白你现在心中有怨，而阿霄是为了救人才让你受了伤害，这注定更让你的怨恨处境尴尬。其实我以前也见过被阿霄为救很多人而相对牺牲的其中一部分人，那些人走不出来，因为其他那么多人都被救了，只有他们好像受到了伤害，为此报复好像失于道义，本能的怨恨却又没法得到那些本来亲密的、被救的其他人的回应，于是那么多人成了那么多人、他们成了他们，怨恨得不到纾解只会愈发扭曲，我不想你也变成那样。”

少女虽未必知道康家的事，可见他这样子也能看得出他说的显然真有其事，就也不由吃惊地呆在原地——可能是想不到阿霄于此道竟然还是个“惯犯”——江扬忍不住苦中作乐地想，摇了摇头，他也只能道：

“我知道，如果我说这种事最好的办法真的就是放下，那站在你的角度我也会怀疑我是不是在偏帮阿霄，可我也是真的认为你值得长成一个更好的样子。你的族人对炸毁地上没几个表现出犹豫，我不知道他们心中真正的想法，但我知道你是第一个肯认真来跟我谈的。

对你的想法不管不问，就好像真的可以理解包容你的不理解，却实则独善其身只觉得我们只要自己问心无愧、你不理解也是你的自由，那本质不还是任由你怨恨下去？那样不把你看作和我一样的人、对你高高在上的‘理解包容’我不应该，我不觉得我真问心无愧。

是，你觉得现在这样很难受，想到可能的未来更难受，可是你想一下如果羌霄当时没那么做那最终被烧的也可能是你一整个人，你们所谓的玉石俱焚不就是要自杀吗？幸运的话是能直接被炸死，可如果被碎石压住被困甚至被烧呢？你真觉得动弹不得被死压在浓烟高热里几个时辰或者整个人被活活烧成一具焦骨更好？而你所有的亲朋都可能要承受这样的痛苦，你真觉得那样更好吗？”

他看着少女……

太啰嗦！

好为人师自以为是高高在上地试图说教她这些所谓的“大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