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也年少，难道不知道这些所谓的“大道理”、这些好似不知疾苦的非让人摒弃个人的私利得失、取舍仇怨的所谓“正确”越是正确越令人心生逆反吗？！

显然他也知道，可他偏偏要说！非要这样苦口婆心哪怕明知硬灌无用也要这样掰开了、揉碎了一点点全讲给她听。

就好像真指望她能先有个印象再慢慢自己去想，就好像真觉得随着时光推移她也终究会成为那种能理解这事的所谓宽容大度博爱之人，因为她也真是个值得他这么期待的人……

可……凭什么呢…？

明明受了伤害还要做这种“好人”……

小里境王忍不住咬唇撇开眼去。

对面的少年无声地叹了口气，其实他已经说得够多的了，但他还是又开了口：

“我一直觉得之所以会有水鬼找替死鬼的故事是因为溺水的人会本能抱住一切，而如果此时有人试图救他也就很可能会被抱住脖子溺死。”

少女的眉梢细细地动了一下，或许他本不该在这时就对她这样说的，在她自己还有怨怼尚且未能消化，但他还是希望她能理解，去理解别人的角度，去理解“加害者”、或者说去理解明明是在救人却反而成了“加害者”的角度——

未免太贪心！

可他的语气又好像并不当真指望她一定要理解，而是希望她也能知道、也能看到这样更全局的角度后再去自己决定自己坚持的公道。

他说：“我见过下水救人的死于力竭被激流卷走，而自杀跳水的因为被救活下来，又因为差点死过一次所以不再想死，却怕被恩情拖累于是口口声声又不是他求人救他的，就那样留救人者的孤儿寡母孤苦无门更生怨恨。

我觉得这不应当。让救人的人寒心，我不能接受这样的道理。

我知道你很痛，可我不能顺着你现在的脾气，只为了让你现在舒心就说阿霄错了，我不能为了你心里暂时还想不开的不平就不分青红皂白地替阿霄给你道歉。因为他本也只是为了救人，不管你信不信他要救的人里就是也包括你，他又得到了什么？他什么也没求，却还要遭这满身怨怼，我实在、无法觉得这对他们这些想救人的人公平。”

他多少像是有些愚蛮顽固于他认定的是非曲直，一点也不肯迂回转圜，哪怕也明明能理解少女的委屈却还是选择如此棱角必现到注定伤人，就好像纵然明知少女正处于常人都会怜惜的弱势，也还是把少女当成一个终究会跟他一样拥有更广阔的视野、胸襟来看待眼前种种只是暂时还被情绪左右的人在开诚布公地讲道理，让少女骤起委屈怨恨后又难免滋味复杂。

因为上面来的人就不该是、不该是这么……看她的啊…！

她忍不住探手往脸上摸，摸…摸了摸自己异于地上人的眼睛。

可没能等到少女能再说出什么话，江扬就听到一个声音，是第三个人的声音。

“说的真好，”

循着鼓掌声望去就看见了洛香铃，

许久未见，她如今的笑却带出几分讽刺，

“他知道你认为他有这么好么？”